李向阳悄无声息地起身。他换上那件最结实的旧衣——袖口和肘部打着厚厚的补丁,但布料还算坚韧。从墙角取下磨得锋利的砍柴刀,别在腰间粗布腰带里。又仔细检查了绳索,一圈圈捆好背在肩上。
临行前,他驻足在父母房门外。
里面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父亲在打鼾,那是极度疲惫后的沉睡。母亲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含糊不清,带着哭腔。
李向阳站了片刻,最终咬牙转身,轻轻拉开院门,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晨雾像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安阳村后的群山。李向阳沿着熟悉的山道疾行,脚下的草叶沾满露水,打湿了破旧的草鞋。
他想起几年前的那个秋天,一个采药老翁在山道上崴了脚,坐在路边呻吟。李向阳砍柴路过,把老翁扶到自家歇脚,柳氏还煮了碗稀粥给老人。老翁感激不尽,一边揉着肿起的脚踝,一边念叨:
「娃啊,这山里其实藏着宝贝,那深山悬崖背阴处的石灵芝,一株能抵十亩地的收成。还有深涧里的七叶兰,镇上的药铺出价五两银子一株……」
当时李向阳只当是老人说胡话,可现在,这个模糊的记忆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目标明确——后山最深丶最险的那片断崖。村里人叫它「鬼见愁」,以陡峭危险着称。
山路越来越陡,李向阳的呼吸渐渐粗重。
他不断回想家庭的困境:祖父夜里压抑的咳嗽声,堂哥因退婚郁郁躲在房里整日不出,堂姐偷偷塞来的那个乾瘪野果,父亲脸上那道新鲜的血痕……
「我必须做点什么。」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或许不完全理解矿场的恐怖,但他清楚记得去年冬天的那一幕——
老张家儿子被抬回来时,全身盖着白布。风吹起布角,露出半张青紫色的脸和溃烂的手臂。村里人说,那是矿洞塌方,人在下面埋了三天才挖出来。送葬那天,老张媳妇哭晕过去几次。
李向阳打了个寒颤。恐惧像冰冷的蛇爬上脊背,但很快被一种更强大的情感压倒——保护家人,是他此刻最原始的冲动。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要试试。
日头升到树梢时,李向阳终于抵达断崖下。
仰头望去,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岩壁上零星长着几丛顽强的灌木,在风中瑟瑟发抖。崖高近百丈,站在底下,人渺小得像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