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他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磐石托着,稳稳地落在虚空中,「但我会记住你。记住你一辈子。记住你织布时哼的那首小曲,记住你替我擦嘴角米粒时的温度,记住你在院门口送我的那天,门后那双哭红的眼睛。」
苏婉娘的幻影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千年深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的丶压抑了千年的泪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千年前一模一样——嘴角只上扬一点点,左边的弧度比右边稍高一丝,像是不太习惯笑,却又实在忍不住。
「阿辰。你长大了。」
她的身影从边缘开始化作灰白色的光点飘散。先是双脚,然后是双腿,然后是躯干,然后是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在最后一缕光点消散之前,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的剑,还在。那就够了。」
江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飘散,看着灰白色的虚空重新恢复寂静。他的右手还握着太初剑,剑格上六颗星辰缓缓旋转,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他抬起左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没有泪,只有一道极浅的丶几乎看不出来的水痕。
他迈步向前,走向第九十二层。
第九十二层,站着青云子。
他的师尊还是穿着那件青色长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花白的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束在脑后。面容清瘦而凌厉,但那双眼睛依然温润如玉。他站在灰白色的虚空中,双手负在身后,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庭院里赏月。
「阿辰。」他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温和,「你的剑,还在吗?」
江辰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回答一个他已经准备了千年答案的问题。
「在。师尊,我的剑,还在。」
青云子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弧度极淡,却比千年前青云宗后山竹林里每一次他教江辰练剑时的笑容都更真。
「那就好。」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灰白色虚空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扩散的速度很慢,慢到江辰能看清每一道波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的过程。
「阿辰,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你最大的弱点,是你太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