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夜。
江州城的万家灯火在初冬的暮色中次第亮起,像无数颗坠落在人间的星辰。青云学院的金色光罩在夜色中缓缓流转,将整片城区的天空染成了一种温润的淡金色。光罩外面,三个月来从未停歇的黑色冰花已经消失了。天空乾净得像被水洗过,一轮弯月挂在东方的天际线上,月光洒在学院正门外那条坑坑洼洼的长街上,将那些被冰花腐蚀出的坑洞照得明暗交错。
江辰站在工厂二层的调度室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破旧的窗户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江州院校服上,将袖口处那道被焚寂之火余温烧焦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学院上。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脚步声很轻,但江辰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辰哥。」王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三个月前沉稳了许多,但依然带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丶压都压不住的紧张,「明天就要去第一使徒殿了。我有点睡不着。」
江辰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王凯。他穿着青云学院的深青色练功服,袖口处那柄淡金色小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的头发比三个月前长了许多,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眉毛。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即将入睡的人,而像一个在黎明前最后时刻磨刀的战士。
「金丹期还睡不着?」江辰喝了一口凉咖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凯走到窗边,和江辰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学院。操场上还有人在练剑,银白色的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远处体修区的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是赵铁山在用假肢踢打铁桩,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辰哥。明天进了使徒殿,我能撑到第几层?」
「第一百层。」江辰放下咖啡杯,看着窗外那片银白色的剑光,「你跟我一起进去。」
王凯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击了一下。那是不安的表现,江辰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样。
「你在怕什么?」江辰问。
王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怕的不是使徒。我怕的是我的混沌灵根。辰哥,你说过,三万年前魔祖也有混沌灵根。我的灵根和他同源。明天进了使徒殿,面对卡恩那种级别的敌人,我的混沌之力会不会失控?会不会在战斗中突然觉醒什么不该觉醒的东西?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魔祖?」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银白色的剑光,看着剑光中那个正在挥剑的少年,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