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军中怨气已被挑动起来,只差一点火星,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锺会釜底抽薪,将魏蜀二军分开,军中还是没乱起来。
「监军卧床许久,依然健在,都督迟早会怀疑,监军早作打算!」丘建忍不住提醒。
胡渊怒道:「可恨!诸将平日一个个自称为晋公效忠,事到临头,还不如一个爰青有气节!」
「随波逐流,人之常情也,一封矫诏而已,晋公不会怪罪。」卫瓘云淡风轻。
丘建道:「后日便要退军,姜维为前锋,小胡将军断后,监军可有对策?」
断后,其实就是送死。
大军一退,邓艾必定出兵跟在后面紧咬不放,巴东那边的邓忠也不会坐视。
卫瓘却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姜维为前锋?」
丘建道:「是,蜀军已在准备,明日就要出征!」
「天助我也,士季呀士季,终于让我抓到破绽!」卫瓘喜上眉梢。
以往锺会与姜维形影不离,出则同车,入则同寝,身边还跟着一大批甲士。
如今姜维去了,锺会便是孤家寡人!
这可能是卫瓘能抓住的最后机会,一旦锺会领兵向北,攻入关中,他这个监军逃不了干系。
贾充是什么货色,卫瓘亦心知肚明,早年他也是洛阳权贵圈中的人物。
司马昭十万大军交到他手上,跟打水漂没什么区别。
胡渊满眼期待,「监军有对策了?」
「那就要看小胡将军有没有这个胆量!」卫瓘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只要能救出我父,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胡渊为人至孝。
卫瓘让卫寔取来黄绢和笔墨,当着几人的面,写了一封诏令。
「制诏征西诸军:锺会昔以干习之才,忝受统征之任,朕推心以待,授以重兵,谓其感知遇之恩,罄股肱之力,共成克敌之勋,永垂名于竹帛。
「岂意锺会包藏祸心,逆天悖理,功成之后,辄生异图,矫称制命,阴结蜀汉余孽,欲割巴蜀以自立,谋危社稷,颠覆国纪,罪恶彰着,天人所不容。
「此令之下,凡伐蜀诸将,本无逆谋,为其迫胁者,一无所问,若助纣为虐,夷灭三族!」
诏令写完,又取来朱笔,对照其他诏令上印玺,一笔一划勾勒。
卫瓘早年拜入锺繇门下,其书法造诣,犹在锺会之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诏令的印玺便栩栩如真。
按汉魏以来的规制,只有皇帝年幼时,太后诏令才能压住皇帝诏令。
如今皇帝已然成年,司马昭独揽大权。
卫瓘的这道矫诏,是以曹魏天子曹奂的名义下的,在法理上强于锺会的郭太后矫诏。
「此乃矫诏……若是晋公怪罪下来,河东卫氏……」卫寔满脸惊恐。
司马昭不是什么大度之人,卫氏承担的风险不小。
卫瓘眼神冷厉,「做大事,总要承担些风险,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事成,河东卫氏便是功臣,不成,你我等不到晋公怪罪,先作锺会刀下鬼!」
事到如今,卫瓘也罢,锺会也罢,姜维也罢,邓艾也罢,都被推到了悬崖边。
谁能将其他人推下去,谁就能笑到最后。
「擒贼先擒王,胡渊丶卫寔听令,召集军中死士,丘建持此诏示于诸将,待姜维率军北上,明夜一起动手,直取中军大帐,斩杀锺会!」
卫瓘拿起监军印,狠狠的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