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咱村里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陆守业也跟着行了一礼,低声道,「多亏夫子悉心教导,川儿这孩子,过年回来懂事多了。」
夫子虚抬了抬手,目光在那紫苁蓉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二位有心了。这紫苁蓉乃山中精粹,补中益气,实属难得。陆川这孩子聪颖且勤勉,去年的考核名列前茅,实乃可造之材。」
听到夫子的夸赞,陆守业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寒暄过后,陆德晃又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切入了此行的另一个重心:「夫子,今日厚着脸皮前来,除了谢师恩,其实还想替咱陆家村的药田求个章程。您学问深,见识广,咱村想请教一下这药材育种的事儿。」
夫子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轻轻拂去浮沫,示意他但说无妨。
「托咱学塾的洪福,去年种下去,如今都顺利成了气候。不仅根茎厚实,品相也是县里顶好的。」六叔公陆德寿说起药材,眼神里有了光,「眼看这冰雪化了,春水涨了,村里人商量着,想在三月开春后,试着让这些老药根自己抱窝繁苗,多开垦几亩坡地。」
夫子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接话。
他深知农家不易,一粒种子丶一片地,往往就是一家人整年的嚼服。
「自然繁育,顺应天时,本是极好的。」夫子缓缓放下茶盏,声音温和,「然,药性之复杂,甚于庄稼。尔等欲行扩张,需知稳字当头,不可因小失大。」
他指了指案上那袋半夏,具体指点道:「其一,选种需精。并非所有长成的药根都能留种。」
「需择其根块浑圆丶无斑丶质地坚硬者。若混入病弱残株,来年春暖,疫病一生,便会毁于一旦。」
「其二,地气需匀。新开的坡地,土质生涩,需用熟土中和。尔等提及的草木灰,不宜直接撒于嫩芽,需拌入碎土中,方能防虫避秽,护住药心。」
「其三,也是最紧要的一点。」夫子看向陆德晃,目光如炬,「欲成大事,必先利其器。你们陆家村定规矩。」
「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收割,什么时候切制,需有一套铁打的章程。老夫会整理一份《农政要术》中的相关篇章交给陆川,让他回村后传授给尔等。」
陆德晃和陆守业听得如痴如醉,他们顾不得擦汗,只是如获至宝般连连点头,甚至想把夫子说的每个字都刻在心里。
夫子看着这两个人,心中亦是动容。
他招了招手,管事便心领神会地从书架后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卷。
「这是老夫近年来搜罗的一些药材炮制要领,虽不齐全,但胜在详实。」夫子将纸卷交给陆守业,「拿回去,让陆川读给村里人听。读书,不是为了脱离土地,而是为了更好地守护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