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儿,刚才那管事……管你叫公子?」陆守业憋了许久,终于压低声音问了出来。
在他看来,那是城里大户的子弟才配得上的称呼。
陆川轻声笑了笑:「爹,那不过是人家的客气话。书读得好了,在外头自然能得几分尊重。」
「那是尊重的事儿吗?」陆德晃接过了话茬,菸袋锅子在车辕上磕得「锵锵」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守业你瞧瞧,这一锭墨丶两刀纸,若是在铺子里正经买,少说也得百十来文。」
「川儿就写了这么几个字,人家就巴巴地送了上来。
陆川看着两位长辈的反应,心中却很清醒。
这种卖弄文墨,但终究只是小道。
「六叔公,爹。」陆川正色道,「孙管事送的东西虽然贵重,但那是看在夫子的面子上。开年要买的书,咱们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陆德晃听了这话,原本飞扬的神采收敛了几分。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皱巴巴的书单,沉声道:「川儿说得对。回村后,咱们起鱼丶卖鸭蛋,加上药田今年的红利,怎么着也得把那二两银子给凑齐了。」
回到柳塘村时,天色将晚,但村口却灯火通明。
听说陆川从城里带回了大批的红纸和好墨,村里人早早就候着了。
在农家人的眼里,过年贴副红对子是大事。
陆德晃下了车,乾脆利落地一挥手:「大伙儿别挤,川儿说了,今年咱村里每家每户的春联,他全包了,不收一文钱,只当是谢大伙儿这一年对他读书的照应!」
这一下,村里彻底炸开了锅。
陆川洗净了手,在砚台上,仔细地研磨着墨。
墨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香。
给村长家写的,气势雄浑:「药气氤氲传百里,德名厚重护一村。」横批:「春满陆门」。
给家里那个种田把式陆大叔写的,则朴实有力:「五谷丰登春意满,一生平安福缘长。」横批:「年年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