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秀才看着孙儿削瘦的脸庞,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抚过他的头顶,慈祥道:「孩子,你可知『勤能补拙』?读书是苦差事,勤奋是底色。你今日追不上,未必一辈子追不上。持之以恒,终有云开见月明的一天。莫要因为一时的高下,就生了嫉妒,坏了心境。」
赵老秀才见孙儿眼中仍有不甘,乾枯的手掌在赵若肩头拍了拍,语声放得更缓:
「你得明白,这科举路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登山。有些人走得快,是因为他步子大;有些人走得稳,是因为他底气足。陆家那孩子,或许便是那天生步子大的,但这山高万丈,谁能登顶,看的不仅仅是这一时的快慢。古往今来,多少少年天才止步于秀才丶举人?又有多少『大器晚成』之辈,靠着这一个『勤』字,生生磨破了龙门?」
他指了指窗外那株老松,继续教诲道:「求学之道,最忌讳『向外看』。你盯着他的背影瞧,你的心便乱了,笔下的字也就有了燥气。你要『向内求』,今日的你比昨日的你有进益,这便是胜了。」
「哪怕是一点一滴的磨,只要这口气不断,你终究能走出自己的路来。若儿,爷爷不求你封侯拜相,只求你这一身书生骨气,别被这虚名给压垮了。」
赵若听着这些大道理,心中虽然平复了几分,重重地点头,但这股子斗志更像是一种困兽之斗。
等孙儿行礼退出,书房内只剩下一盏明灭不定的油灯。
赵老秀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隐去,他望着窗外如水的夜色。
「勤能补拙……呵,这话老夫说了一辈子。」赵老秀才自嘲地低语,声音细不可闻,「可这世道,有些事,靠勤奋能做到优秀;而有些事,若要登峰造极,非得那一抹灵光不可。」
他停顿了良久,目光仿佛看穿了数十年的科举浮沉。
「读书科举,若是求个秀才功名,勤快点总能磨出来。可若是想往那举人丶进士的龙门上跳……」赵老秀才脑海里浮现出他曾经跟他一起科举的一个人。
那是三十年前,他在省城参加乡试时的情景。
那是秋闱里的最后一场,也是科举路上最磨人的一道关口。
贡院内的考棚一排排紧挨着。
周老秀才清楚地记得,当时天降冻雨。
他自己蜷缩在三尺见方的「号位」里,因为过度紧张和寒冷,握笔的手不住地打战,正对着那道刁钻的经义题冷汗直流。
可就在他隔壁号房的那位同窗,却在这样的鬼天气里,从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