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摇了摇头,递过去一碗晾好的凉茶:「爹,我不累。看着这些谷子进了仓,我这心里也踏实。」
晒谷场的活计虽然磨人,但最让陆川心动的,还是傍晚收工时那段短暂的静谧。
每当暮色四合,暑气被晚风一点点吹散,陆川总会带着小满,沿着田埂慢慢往家走。
此时,刚收割完的稻田里留下一茬茬整齐的断茎。
路边的草丛里,知了的叫声已经有些嘶哑,取而代之的是草虫们的低吟。
「哥哥,你看,那是什么?」小满突然指着前方水渠边的一片亮光。
陆川定睛一看,原来是几个同村的顽童,正打着赤脚在没过脚踝的水渠里摸索。
「是泥鳅!」陆川笑了笑,索性也脱了布鞋,将裤腿高高挽起,领着小满下了水。
清凉的渠水瞬间包裹住被烈日烤得发烫的脚踝,那种钻心的凉爽让他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他学着记忆中农家孩子的样子,双手合拢,屏息凝神地往那混浊的泥底一探。
「扑棱!」
一条滑腻腻的小家伙在他掌心猛地一甩尾巴,钻进了深处。
「跑喽!泥鳅跑喽!」小满在岸上拍手跳着。
回到村口的大槐树下,那儿已经坐了一圈歇脚的汉子。
七叔公盘腿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板上,正对着远方的晚霞发愣。
瞧见陆川走过来,他招了招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被火灰煨得热乎的野地瓜。
「川儿,尝尝这个,这是后山石缝里刨出来的,甜得紧。」
陆川接过地瓜,剥开带土的皮,露出红通通的瓤,咬一口,确实比县城铺子里卖的果子还要清口。
「七叔公,今年这收成,瞧着比往年都要厚实些。」陆川挨着老人家坐下。
七叔公浑浊的眼里透着光:「是啊,这老天爷开眼,没旱着。不过川儿,大伙儿心里都明白,这心里真正踏实,还是因为后山那百亩半夏。咱这种了一辈子地的,还没见过哪家孩子能把药草当谷子种。」
旁边一个汉子凑过来,嘿嘿一笑:「川儿,你给大伙儿说说,你在学塾里学的那些属对,能不能给咱家这头老黄牛也对一个?让它明年多下个牛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