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课业间隙,当王郎等人聚在一起讨论哪里的吃食更有滋味时,陆川则伏在案头,在草纸上反覆练习。
进步是惊人的。
不到半月,陆川的字便褪去了原有的稚拙与瘦弱。
虽然笔力因年纪尚小还显得有些孱弱,但那股方正庄严丶法度严谨的雏形已经隐隐透了出来。
赵夫子几次路过陆川的座位,看着草纸上那欲渐沉稳的楷书,眼底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那种不急不躁的心态,正是他想要的。
次日放学后。
陆川敲了三声门
「学生陆川,有惑请夫子指点。」
书房内,赵夫子正对着一盆老松修剪枝叶。
闻言,他放下手中的剪子,转过身来,看着这个让他日益惊喜的学生,温和一笑:「进来说吧。」
陆川进屋行了礼,摊开那本已经略显翻旧的《大学》,指着开头那句着名的「八条目」,眉头微蹙,声音清朗:
「夫子,学生研读《大学》,对于『格物丶致知』到『平天下』的因果链条,有一处不明。」
赵夫子温和地看着他:「讲。」
「书中言,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陆川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学生所惑在于:格物是为了认清万物之理,但万物之理冷冰冰丶无情义。为何看清了『理』,就能让人的『意』变得真诚,让『心』变得端正?若一人格物至极,看透了世间伪诈与人心算计,反而变得城府深沉丶玩弄权术,这是否也算『正心』?」
这个问题问得大胆。
赵夫子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顺着他的思路反问。
「陆川,你认为『知』与『心』是两回事?」
「学生以为,『知』是算盘上的珠子,『心』是拨动算盘的手。」陆川平静地回答,「若珠子拨得再准,手却是歪的,那这『格物』得来的知识,岂不成了为恶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