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激动得嘴唇直哆嗦,只会连声说:「多谢夫子,多谢夫子!」
从书房出来,陆川按父亲的交代,将一包自家炒的乾果乾货塞给了门外老仆。
老仆也是个拎得清的,收了东西,四下瞧瞧无人,凑近陆守业和六叔公,压低了声音:
「二位,别怪老哥哥我多嘴,你们陆家这娃,以后怕是要上天的。」
陆守业呼吸一滞:「老哥哥,这话怎么讲?」
「前两日,夫子把珍藏的一叠纸和一支半新狼毫赏了陆川。」老张说这话时,眼里都带着羡慕,「夫子亲口说的,这娃脑子里有丘壑,就是那字还得练。奖励纸笔,是怕他的学问被字迹给耽误了。你们想想,这得是多大的看重?」
纸和笔,那是连城里富户都要省着用的贵物。
陆守业听得整个人都傻了,他转头看向陆川,这才明白,自家这儿子真是个读书的料。
「好,好……」六叔公也是捻着胡须,笑得老脸像朵菊花。
牛车嘎吱嘎吱地往回走,陆远山驾着车,腰杆子挺得比什么时候都直。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坐得笔直的陆川,心里美得冒泡。
「川儿,晚上想吃啥?让你娘给你杀只鸡?」陆远山絮叨着。
「爹,不急,先回村。这几日假,我想去看看村里这两年的公摊赋税帐。」陆川淡淡地开口。
六叔公坐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一张嘴就跟旁人不一样。别的学子回家是摸鱼掏鸟,他一回来就要看帐。
「看那作甚?村里的帐乱得很。」
「叔公,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学了算学,总得知道咱陆家村的田是怎么种的,税是怎么交的。理不清家里的帐,日后如何理得清天下的帐?」
陆川这一句话,把陆德昌堵得没话说。
当牛车终于踏上陆家村那条满是坑洼的小路时,原本冷清的村口,此刻竟像是赶集一般。
陆家村不算大,但今天,无论是在地里锄草的,还是在河边洗衣的,全放下了活计,伸长了脖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