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毫的触感与他平日里用的笔完全不同,弹性十足。
他稳住手腕,试图在纸上划下一道横线。
然而,由于这具身体因为经常劳作导致的指节粗大,加上肌肉记忆的匮乏,第一笔落下去,竟像是一条在雪地上挣扎的爬虫。
他微微皱眉,并没有气馁。
他知道,书法这种东西,不是快速就能进步的。
「指实丶掌虚。」他在心里想着着夫子教过的要领。
他不再急于求成地写出完整的字,而是开始拆解每一个笔划。
起笔丶行笔丶收笔。
一横,他写了整整一百遍。
这种单调且枯燥的重复,让路过的同窗纷纷露出敬重之色。
在王郎丶李继这些少年眼中,勤奋是可以理解的,但像陆川这样,能枯坐一个时辰,面无表情丶心跳不乱地重复一百次,这已经超出了勤奋的范畴。
就连原本想出言讥讽几句的同窗,在路过陆川书案时,看着那叠厚厚的丶被黑色线条密密麻麻覆盖的纸张,也不自觉地收敛了脸上的傲气,快步走开。
清明将至,学塾按例要放五天假,供学子回乡祭扫丶春耕。
这原本是少年们最雀跃的时候,此时的学舍里到处是交头接耳讨论回村去哪儿摸鱼丶去哪儿掏鸟窝的声音。
林哲原本想过来问问陆川要不要结伴,可走到跟前,看到陆川正在轻轻理顺笔锋,他终究还是没敢开口,只是局促地抓了抓衣角,转身去找其他人了。
有人在清净,就有人在阴暗处磨牙。
李继坐在后排,看着陆川那挺拔的背影,眼角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这几天来,他在家里天天被骂。
所有的积怨,都被他算在了陆川头上。
「李哥,真让他这么回村?」张富贵凑过来,压低声音,手里捏着一个没吃完的肉包子,「我听我爹说,这小子现在深受夫器重,往后要是真参加了科举,咱们哥几个还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