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陆有财的脸便黑一分。
等他说到最后,陆有财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够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帐是族里的帐!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真当自己看了几眼就能挑出对错了?
这一下拍得不轻,把屋檐下的母亲都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就想上前,却被六叔公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陆川身形没动。
「大伯既说我看错了,那不妨一笔一笔对。」
「我若错了,当着两位族老的面赔不是。」
「我若没错......」他顿了顿,「那大伯方才说我家欠族里的那些话,就得重新算算了。」
话落,院中一片死寂。
陆母攥着抹布的手都在抖。
陆小满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连六叔公都抬起了眼,第一次正经看了陆川一眼。
这孩子,太成熟了。
若是寻常半大孩子,被大伯当面一喝,别说接着往下说,怕是连腿都软了。
可陆川没有。
九叔公把帐本拿回来。
「有财,这孩子说的几处,你可要解释?」
陆有财张了张嘴,脸上一片铁青。
「九叔,我这......平日里记载也不止记一家,偶有疏漏,也是常事。」
「疏漏?」九叔公抬眼看他,「一处是疏漏,两处是疏漏,三处还是疏漏?」
「我——」
「你若真是疏漏,也罢。」九叔公把帐册往桌上一拍,「可你刚才在这里,口口声声说三房拖着族里丶耗着族里,话说得那样满。如今连帐都对不齐,还拿什么在这里压人?」
陆有财脸上一片火辣,后背已起了一层汗。
他今日来,确实不全是为了帐。
老三这房穷,爹病娘弱,瞧着就是个没出息的样子。他本想今日趁着两位族老在,把这房往下压一压,往后有什么分水分粮的事,也好把这一房晾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