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县,春和三年,四月初九。
临近晌午,县城东街的济安堂里挤满了人。
有抱着孩子看病的妇人,有捂着肚子冒冷汗的脚夫,也有两个穿着体面的老者,坐在靠里边的长凳上,一边等号,一边诉说着近来米价又涨了两文。
药味丶汗味丶人声,全混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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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后面,夥计正低头拨着算盘,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嘴里还不忘报药名。
「黄芪二钱,白术一钱半,灸甘草一钱......」
「下一位。」
门外一个瘦高少年提着旧竹篮,站了好一会,听到这一声,才快步走过去,把手里折的整齐的药方放着柜台上。
「劳烦抓药。」
夥计头也不抬,伸手拿起药方,扫了一眼,随口道:「三副,八十七文。」
少年听到这个数,喉结动了动。他没有立即拿钱,只是低声问了一句:「若是先抓两副呢?」
夥计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不过八九岁的年纪,个头倒不算矮,只是生的瘦,衣裳也旧。脚上的布鞋磨得起了边,边角带着泥土,一看就是从乡下赶来的。
夥计最看不惯这种泥腿子,脸上的笑容都淡了。
「方子上写的是三副,少一副,药性就差一截。」他把药方往柜台上一放,「你若问我行不行,我自然说不行。可你若实在拿不出银钱,抓一副也是抓,抓两副也是抓,病人能不能好,那就看命了。」
这话说的不算重,可在药铺这地方,人来人往,谁都能听出话里的意思。
前提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往这边瞥了一眼,后头排队的汉子也跟着回头看了看。
少年脸色没怎么变,只是把握着竹篮上的手紧了紧。
他叫陆川。
青阳县外十里,柳河村人。
今儿一早,他就赶着村里陆老七的牛车进的城。天还没亮,人就以及坐在车板上了,吹了一路凉风,到了县里连口热水都没顾得上喝,便先来到了济安堂。
也不是为别的,家里老爹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