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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井县衙,户房。
崔慎看着堆积如山的帐本和外面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退货单,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郎君,情况比咱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崔慎将一份最新的统计清单递给坐在主位上的杨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折冲府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们以军方的名义,彻底切断了姚州对外的所有商道。不仅是雷老虎的马帮出不去,就连外地的那些大商贾,也根本进不来。」
杨暄接过清单,目光迅速在上面扫过。
「短短五天时间,原本已经订出去的三万担精盐,全部被滞留在青岙井和县衙的仓库里。那些外地客商因为拿不到货,不仅要求全额退还定金,甚至还有人嚷嚷着要咱们赔偿损失。」崔慎苦笑着说道,「而且,因为盐运不出去,城里的米价丶药价已经开始疯涨了。」
「现银流还剩多少?」
杨暄放下清单,语气依然保持着平静,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凝重。
「回郎君。」崔慎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为了安抚那些客商,退还定金,加上这几天护盐军的日常开销,以及青岙井几千名工户的工钱,咱们帐面上的活钱,已经像流水一样见底了。」
「帐面上若不再出岔子,最多还能硬撑十天。」崔慎的语气极其沉重,「可明天就是青岙井发工钱的日子,外头那批客商也已经在催着退定金。只要再被他们逼着吐出去一笔现银,别说十天,三五天都未必撑得住。到那个时候……」
崔慎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杨暄和在场的裴照等人都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没有钱,那三百名如狼似虎的护盐军就会变成哗变的乱兵;没有钱,青岙井那几千名盐丁和工户就会暴乱。
铁打的营盘,如果没有金钱作为血液,瞬间就会崩塌。
折冲府的这一招「封锁盐道」,简直就是釜底抽薪,直接打在了杨暄最致命的软肋上。
这不再是暗杀,不再是官场上的推诿扯皮,而是赤裸裸的战争行为。
军阀用他们手中绝对的武力,向地方文官展示了什么叫做不讲理的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