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子时正。

神都的街道上早已宵禁，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凄厉。浓重的阴云遮蔽了月光，整座皇城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正发出沉闷的喘息。

顾清风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手里紧紧攥着大渊朝制式的精钢佩刀，站在造化观的门外。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作为大理寺的评事，他饱读诗书，自幼学习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信奉的是「皇恩浩荡，律法森严」。但今天白天，那个瞎眼道士的话，却像一根毒刺一样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将他三十年来坚守的信仰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吃人的官？皇城脚下的血食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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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大渊朝，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吱呀——」

造化观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拉开。

李玄庚一袭月白色道袍，双眼覆着那条标志性的三指宽白绫，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青光的纸灯笼，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谪仙，安安静静地跨过了门槛。

「顾大人的心跳很快，一息跳了九十下。《黄帝内经》有云，心藏神，肝藏魂。你气血翻涌，神魂不宁，看来这大渊朝的所谓『盛世』，终究是护不住你这颗赤子之心了。」

李玄庚温润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顾清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抱拳道：「道长，下官既然来了，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若真有官员敢圈养孩童，下官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他斩于刀下，明日早朝，定要敲响登闻鼓，死谏圣上！」

「死谏圣上？」

李玄庚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白绫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嘲弄的笑意。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提着灯笼，转身向着街道的尽头走去。

「走吧，顾大人。等你亲眼看清了这盘『菜』是怎么做出来的，你再考虑……那面登闻鼓，到底是用来鸣冤的，还是用来给别人当餐前响铃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死寂的神都暗巷之中。

「我们去哪？」顾清风紧紧跟在后面，手握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