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初四年,白虎观会议,诸儒考定五经同异,帝亲称制临决……」卢植握着一管细笔,在简牍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子干,子干!」同僚蔡邕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卢植有些诧异的抬起头,蔡伯喈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
「伯喈,何事?」他问。
蔡邕已经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满脸不爽的表情。
「子干,你有所不知,」蔡邕在卢植对面的案几后跪坐下来,将竹简搁在案上,叹了口气,「我家大女,近来是越发不像话了。」
卢植端起案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等着他往下说。
「整日里一口一个『玉郎君』,一会儿念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一会儿又说什么『此等男子,方为良配』。我说她两句,她竟跟我吵将起来!」
「你说说,这像话吗,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子,竟然跟乃公吵架!还说什么『良配』,她连对方长什么样,品性如何,家世是否清白都不知道啊!」
蔡邕越说越激动,胡子一翘一翘的。
卢植放下茶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住了笑。
蔡邕这个大女儿他是知道的,自幼聪慧过人,六岁便能辨琴音,九岁便会赋诗,在洛阳的世家圈子里素有「才女」之名。
蔡邕视若掌上明珠,走到哪里都要夸上几句,甚至还给女儿起了个字,叫「贞姬」。
「伯喈,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卢植劝道,「你当年不也为了一个……」
「子干!」蔡邕顿时急了,拍了一下案几,「我是认真的!你是不知道,那丫头昨日竟写了一首诗,叫什么……什么『愿为西北风,千里逐玉郎』!写的什么玩意儿!还逐玉郎!她一个女孩子家,竟说出这种话来!」
卢植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伯喈,你说的这位『玉郎君』,究竟是何许人也?」卢植随口问道,语气并不当真。
他以为又是洛阳城中的哪个世家,开始为子弟铺路,编撰了些个吸引人的故事,惹得闺阁少女们春心萌动。
这种事情,年年都会在大汉各地发生,不稀奇。
蔡邕瞥了卢植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据说是幽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