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贾琏只是叫人拿着荣国府的片子,询问沿河巡检司最近是否安排了战船巡河。
别人这么问多半没有,但荣国府的琏二爷去问,那必然是有的。
荣国府的船在附近县城码头,只临时停靠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见三艘打着『淮安卫巡河』旗号的战船,呈品字型逆流而来。
贾琏特意召见了船上的巡检丶巡官,在前厅陪着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临行又在甲板上送出去一百两银子。
几个巡河军官都是受宠若惊,恨不能对琏二爷顶礼膜拜——钱倒是小事,但贾琏这等天潢贵胄愿意折节下交,却是等闲求都求不来的殊遇。
等贾琏重新回到中舱,林黛玉竟还没回楼上,正捧着一本诗集心不在焉地翻看。
「二爷。」
看到贾琏从外面回来,雪雁不解地问:「那些不过是七八品的小官,来护卫咱们也不只是奉命行事,二爷何必跟他们罗嗦这么久?」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贾琏笑道:「况且人心都是肉长的,平时多体贴下面,有些照管不到的地方,不用吩咐他们就替咱们想到了。」
雪雁恍然大悟:「这就跟我们做丫鬟的一样,小姐平时……」
「雪雁!」
见这丫头嘴里没个把门的,紫鹃忙扯了她一把,叫她不要乱说。
这时林黛玉放下手里的诗集,有感而发道:「哥哥真是变了,以往哥哥接人待物虽也挑不出毛病,却绝不会这般折节下交,还故意说些村俗粗话迎合他们。」
贾琏哈哈一笑,心道我好歹两世为人,旁的或许没学到,但对底层人的心思想法还是深有体会的。
他施施然坐到林黛玉练功的蒲团上,盘腿托腮问:「这八段锦妹妹也练了六七日了,感觉怎么样?」
「这两天睡得确实沉了,气息也平稳多了。」林黛玉活动着手臂,对贾琏道:「我这病看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不想哥哥教的法子倒能对症。」
贾琏道:「这八段锦最擅调理气血丶强健筋骨丶平衡脏腑,能对症也不稀奇——不过我看你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身子,而是成日介愁眉不展丶郁结伤心。
往后有机会,就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一来可以开阔心胸眼界,免得闷在家里伤春悲秋;二来走得身子乏了,晚上自然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