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明的棺木入土安葬,黄土封坟,尘埃落定,可这场意外事故引发的赔偿纠纷,却像一根扎在杨河工地上的刺,迟迟无法拔除。起初,方林念及事故突发,不想把事情闹得鱼死网破,打算找李老三平摊赔偿款项,私下和解,尽快平息风波。可李老三在事故发生后便刻意避而不见,像是人间蒸发,任凭方林几番联系,始终杳无音信。
直到村民非议四起丶矛盾彻底激化,事态再也无法遮掩,李老三才不情不愿地拿出两万元,算作安抚死者家属的慰问金。钱款寥寥,态度敷衍,反倒让本就愤懑的村民愈发不满。风波稍稍平息后,李老三终于主动露面,找到方林商议赔偿事宜,他狮子大开口,要求方林承担二十万赔偿款。可彼时的方林,态度早已悄然转变,强硬且不肯退让,丝毫不给协商余地。这一反转让居中调停的李乡长焦灼万分,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事态僵持不下,没有任何缓和迹象。杨东明年迈的父母,皆是七旬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难抑。两位老人每日相互搀扶,搬着老旧的木凳,一动不动坐在进场公路的中央,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施工的方向。清冷的风掠过空旷的公路,吹得老人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不肯挪动半步。迫于无奈,工地施工全面停滞,机械静默丶工人闲散,往日轰鸣的施工场地一片死寂。何星看着眼前棘手的局面,束手无策,只能压下焦躁,静静等候集团董事长彭明河赶赴工地,出面协调复工之事
最让李乡长捉摸不透丶心生忌惮的,便是方林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事故刚发生时,方林第一时间奔赴现场,不顾失控村民的迁怒与指责,耐心安抚家属丶配合核查,坦荡的模样反倒让他在村民心中博下不少好感。彼时方林处事温和,愿意协商退让,可短短几日,他便一改往日随和,面对协商始终态度冷硬丶拒不配合。李乡长反覆登门沟通数次,次次碰壁,完全摸不透方林的底气从何而来。
想了很久,李乡长决定去拜访华知远。
挑在暮色沉沉的傍晚,李乡长揣着忐忑的心情敲响华知远房门后,开门的是一位体态肥胖的陌生男子,面孔生得很,绝非杨河县本地人。李乡长不动声色,暗自将此人的模样记在心里。
「小李来了,进来坐。」
「书记,深夜冒昧打扰,耽误您休息了。」
李乡长压低声音,语气恭敬谦卑,
「小李,正好给你介绍一位朋友。」华知远站起身,抬手示意门口的肥胖男子,「这位是朱总,从沙城过来,往后你们工作上多半会有交集,多多熟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