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沈维安不解,他试图找理由说服对方:「大哥,我可是从小把你当成偶像,我也想行侠仗义,闯荡江湖,闯荡上海滩,成为你这样的人。」
「成为我这样的人!!」陈啸云说着说着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沈维安怒喝:「难道你要一辈子当个混混!?我看你这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但他的反应没有吓到沈维安,在前世,几乎每个长辈都是这副愤怒的丶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与他说话。
似乎这些情绪才是「育人文学」的土壤。
那些不听他们话的人,都成为了时代的一粒灰尘,但沈维安直到读完大学也没见那些对他谆谆善诱的长辈有什么「大出息」。
当然,旁边总是少不了更长一辈的劝慰:「不讲,不讲」。
所以尽管陈啸云愤怒的时候有些吓人,但沈维安的想法不会改变,他尝试着说服对方,必须要加入青帮才有更多的资源可以利用:「这个乱世,读书有什么用?除了天天被人撺掇着上街游行呐喊,难道金陵的达官贵人就会多看我们一眼?」
「我也要像你一样,不说在这上海滩多威风,至少也能护着一条街的邻里。」
「你每次回到宝昌路,那些街坊的模样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陈啸云沉默了,他看着小弟真挚的眼神,内心极为复杂,似乎是在做什么抉择。
不过片刻,陈啸云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齿开口:「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努力学习,备考!将来成为医生丶老师丶学者,他们才是国家需要的人,别崇拜青帮,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人渣!」
这时,起先还在身后眯眼微笑的范仲文面色逐渐凝固,低头的瞬间镜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
陈啸云的话不仅戳中了他内心的痛处,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个顾竹轩麾下第一悍将,闸北【癫龙】,管着三条街近百号兄弟的男人..
竟然否定了自己的全部人生,只是..只是为了让小弟走另外一条道路。
当年,自己初出茅庐,天真的以为只要怀着【天下为公】的想法,便能如同孙先生那般拯救祖国于风雨飘摇的战乱之中。
结果只是因为在灾年劝谏上司向金陵申请免除穷人的赋税,让那些富商豪族照常交税..如此,便被扫地出门。
甚至在回乡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若不是恰好天降暴雨,他怕是便要在那个夜里命丧黄泉。
范仲文一直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对于那些富商豪族只是九牛一毛的赋税,却仿佛要了官员与他们的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