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死在了昨天(2 / 2)

老式木地板不甘地凸起几处,靠墙沉默地立着一个巨大的三门红木衣橱,除此之外,一桌丶一椅丶一床而已。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南方冬日特有的阴湿霉味。

就像是,这个时代正在死亡...腐烂的气味。

沈维安抬头看向三门衣橱上的镜子,模糊间可以看到一个皮肤白皙丶稚气未脱的短发年轻人。

镜面斑驳,看不清面庞,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可见,里面正翻涌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惊涛骇浪。

在这个瞬间,原主的记忆疯狂融入他的脑海。

1937...

竟是1937?!

是他无数次面对结果痛心疾首的1937?

是民族被推向悬崖边缘,山河即将陆沉的国殇之年!

沈维安按捺住心中的激愤,深吸一口气起身,打开公寓的窗户,屋内的湿气与霉味瞬间被寒风裹挟着冲上灰蒙蒙的天际,整个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晰。

远处,火车站对面公共租界在灰雾中一片祥和。

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他依稀可以辨认出远处租界里的大厦轮廓,电车「当当」的铃声隐约可闻,俨然一派歌舞升平的「黄金十年」幻象。

楼下不知哪家店铺的劣质收音机里,传来《莺莺拜月》的调子:

丝纶~~阁下~~静文~~~~章~

这时候,没有人知道,距离这一切被烈火吞噬,只剩下二百二十天。

二百二十天后,便有来自全国各地的70万好儿郎,共赴一场必死之约!

对于熟读百年屈辱史的沈维安来说,这里不是他的故乡,却是他一直以来的精神流放之地。

无数次的推演,无数次的争辩,无数次的幻想...

「我,真的来了..」他喃喃自语,双拳早已攥紧:「现在是1月6日,还有时间,一定有机会的...」

历史的车轮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倒转...

沈维安知道,现在是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关头。

一个月前,长安的华清池差一点改写了历史的走向。

在北方,卢沟桥上刺刀相对,但心念故乡的东北军...即将迎来分崩离析的【二二事变】...

失败的阴霾笼罩着军队

裂土的军阀无视中央调令

腐败的铁链将党国的尸体牢牢捆住

而那裱糊匠的一生,无非是从那七省之地的率土之滨玩到了隔海相望的海岛奇兵。

「让我想想...张治中!」沈维安眼睛骤然一亮,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线微光:「京沪警备司令部已经成立,他就是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