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他转头看向赵老六:「西面那条小河,你去看看。带上铁锹,探一下水深和河床硬度,天黑前回报。」
赵老六带着破障组的两个老兵摸到南皮西侧的小河边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小河确实不大,宽不过七八丈,两岸长满了枯了一冬还没返青的芦苇。但河水比他预想的浅——春汛还没到,河床大部分裸露在外,只有中间一线浅水,最深处不到两尺,挽起裤腿就能蹚过去。更关键的是河床——他用铁锹往下挖了一尺,不是淤泥,是沙土和碎石。沙土碎石河床,踩上去不陷脚,冲车的铁箍轮可以碾过去。
「够硬。」赵老六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李爷,能过冲车。」
当夜。沈渡在运河渡口的营帐里铺开了南皮的城防草图,把顾章丶赵老六和火真叫到一起。油灯下他的脸色被火光映得明暗分明,左腿的旧伤在长途行军中又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坐下,拄着刀站着,匕首在草图上划出进攻路线。
「庄得的布阵正面太厚,北面是主城门,两道壕沟三道鹿角,火铳全部对着北面。东面有运河水网展开不了大队。南面是城墙和瓮城之间连接最窄的位置,打下南门也展不开兵力。西面那条小河,庄得没放在心上,他以为小河能挡住攻城器械,但赵老六探过了——河床是沙土碎石,水深不到两尺,冲车可以直接碾过去。庄得把兵力集中在北面的时候,我们从西面绕到他背后。」
顾章用手指在草图上那处代表城墙西侧的位置按了按:「西面直接攻城?」
「先不打城墙。」沈渡的匕首在城墙西侧外面画了一个小圈,「火真,你带骑射手天不亮就从西面小河摸过去。过河之后别往城墙冲,往南绕,绕到南皮城南面通往德州方向的官道上。庄得一旦察觉城破,一定会派人从南门突围往德州送信。你把他送信的人全部截住。一个都不能漏。」
火真把匕首从马骨头上拔出来,在官道位置上刻了一道印:「一个都跑不了。」
「顾章带刀盾兵和矛手从西面小河过了之后埋伏在城外,等赵老六炸开西门,你们往里面推,目标是城中心的粮仓。别管府衙,别管军营,先占粮仓——庄得的军粮全堆在那里,占了粮仓守军就没心思死守了。赵老六带破障组推冲车过河,火药不用太多,西门不是主城门,门轴铁件比城门楼单薄一半。两捆火药足够炸开。」他收起匕首,声音很轻,「还有一点——庄得本人不能死。他是盛庸的部将,降了他,盛庸手下其他守将就会知道燕军不杀降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