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残阳(2 / 2)

「传令。」平安回头对副将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骑兵分两路,一路从东面封住暗壕出口,一路从北面截断燕军往沧州的退路。今天要么把朱棣留在这里,要么让他把命留在这里。」

朱棣是在第六次冲锋失败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钻进了什么样的口袋。暗壕太宽,马跳不过去。火铳太密,冲一次就被削一层。张玉的尸体就在暗壕对面不到三十步远的地方,他看得见,但他过不去。他想冲过去把张玉捞回来,但身边的亲卫死死拽住他的马缰——殿下,再冲就真的出不去了。朱能是从正面杀进来找他的。

破城营正面强攻让盛庸不得不把一部分火铳手和矛手调去堵鹿角区的口子,暗壕方向的压力稍减。朱能带着十几个亲卫顺着暗壕边缘摸到了朱棣被围的位置,左手提刀砍翻两个挡路的矛手,刀背砸在第三个人的头盔上把人砸晕,然后一把拽住了朱棣的马辔头。

「殿下!」朱能的声音已经不是吼了,是哀求,「张将军已经没了!您要是也折在这里,燕军就全完了!北平还有数十万将士等着您回去!臣求您——撤!」

朱棣没有说话。他攥着缰绳的手节节发白,风雪灌进他喉咙里,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暗壕对面张玉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剑往鞘里一插,声音哑得像是从嗓子里刮出来的:「朱能听令——带所有人撤。往沧州方向撤。我断后。」

朱能愣了一下,然而朱棣已经拨转马头,面朝暗壕,握剑挡在了所有人的最后面。

沈渡是在鹿角区豁口处接到撤军命令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从暗壕方向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朵颜三卫的骑射手,三个人浑身是血。传令兵的声音被炮声盖住了大半,沈渡只听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张将军阵亡……殿下撤……断后。」他拄着横刀站在豁口边上,脸上的血已经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他身后赵老六正用最后一柄飞斧砸退一个扑上来的南军步卒,顾章的刀盾兵在豁口两侧死撑着阵线,火真的骑射手在后方用箭矢拖延着两侧合拢的步兵阵。

「百户所——撤!」沈渡下了命令。他的声音很轻,但赵老六听见了。赵老六把飞斧从南军步卒的头盔上拔出来,转身扛起一捆没来得及填进壕沟的麻袋,跟在沈渡后面往北退。顾章带着刀盾兵边打边撤。郑彪换了他在这场仗里的第三把刀——第一把砍卷了刃,第二把被火铳的铅弹打飞了——第三把是从死去的南军校尉手里夺过来的,刀柄上还沾着别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