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东昌(1 / 2)

十一月的风从燕山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燕军从济南撤围后一路北退,在河间休整了不到十天,粮草还没补齐,南边又传来消息——平安的二十万大军已经从德州出发,沿着运河北上,前锋直指沧州。盛庸的主力也在向东北移动,看架势是要和平安会师,把燕军夹死在河北平原上。

朱棣在中军大帐里待了整整一天,谁也不见。第二天一早他走出来,甲胄穿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胡茬刮得乾乾净净。他把所有千户以上的将领叫到帐前,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两句。

「平安以为我们在河间修整。盛庸以为我们要回北平。」朱棣翻身上马,黑缎面的罩袍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传令——全军转向东南,突袭沧州。」

张玉愣了一下:「殿下,沧州是平安的后路——」

「打的就是他的后路。」朱棣一夹马肚,黑马箭一般冲了出去,「平安想断我的粮道,我先断他的粮道。沧州城里的存粮够他的二十万人吃半个月,拿下沧州,平安就得饿着肚子追我。」

燕军转向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三万铁骑连夜开拔,人衔枚,马裹蹄,从河间到沧州二百余里路程只用了两天一夜。第三天黎明,沧州守军在城头上看到的不是平安的运粮队,而是漫山遍野的燕军骑兵。朱能带着破城营收尾残敌的时候,沈渡站在沧州城门口,把燕军的黑旗插在了城楼上。

「沧州拿下了。」赵老六从城楼垛口探出半个身子朝城下喊,嘴里叼着没点火的菸袋锅子,声音被北风吹散了半边,「李爷,这次没用炸城墙!」

「沧州城墙本来就不高。」沈渡站在城门口,左腿的旧伤在长途奔袭中隐隐作痛,他把重心换到右腿,抬头看着城楼上那面黑旗,「殿下打的不是沧州——是时间。」

朱棣确实在抢时间。拿下沧州的当天夜里,他几乎没有休息,只在大帐吃了一碗冷羊肉,就铺开地图重新部署下一步的行动。案上的油灯被帐外灌进来的北风吹得几次差点灭掉,朱棣用手掌挡住风口,在沧州东南方向画了一个圈——东昌。平安丢了沧州,盛庸必然会往东昌方向收缩兵力。与其等他们合围,不如趁着大雪还没封路,主动往南穿插,把盛庸的主力引到东昌城下,先收拾了盛庸,再回头收拾平安。

他向西北方向望了一眼,北平方向的天空灰蒙蒙一片,想来山那边已经开始落雪了。但雪还没下到这边来。只要再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内拿下东昌丶击溃盛庸,平安的二十万人就成了孤军。

「传令,留下两千人守沧州。其余全军,随我南下东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