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整个西城墙,从南到北,挂满了每一个垛口。
有的木牌后面,还挂着长长的白布。
白布上,用血写着「高皇帝保佑济南」七个大字。
城墙上,没有一个守军露头。
没有火铳,没有弓箭,没有滚木礌石。
只有这些木牌,在清晨的风里,微微晃动着。
炮手们的手,瞬间停住了。
一个正在往炮膛里填火药的老炮手,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排木牌。
手里的铁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第二个炮手跪下了。
第三个也跪下了。
负责指挥炮击的千户,嘴巴张着,手里的令旗举在半空中。
可他挥了好几次,怎么也没敢往下挥。
朱棣站在土坡上。
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木牌,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人堵死了所有出路的,彻骨的苍白。
他是以「清君侧丶奉祖训」为名,起兵靖难的。
从北平到德州,从德州到济南。
他打的每一仗,都举着「靖难」的旗号。
他告诉全天下的人,他不是反贼。
他是先帝朱元璋的儿子,是来替建文帝,清理朝中奸佞的。
可现在,先帝的神主牌位,就挂在对面的城墙上。
他若是下令继续炮轰。
炮弹就会砸在朱元璋的神主牌位上。
他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打出的每一面旗帜,都会在炮弹落下的瞬间,变成彻头彻尾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