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拱手行礼:「铁大人。」
铁铉把朱能劝降书的抄件递到了他面前,青衫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就没再细看。铁铉已经把话说绝了,他连动笔回拒的念头都不必有。
「北城被淹,军心民心全在水里泡着。」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朱棣在等我们自己从里面烂掉,可他的耐心也一样在水里泡着。围城至今已经一月有余,燕军士卒疲惫,朱能重伤不起。倘若我们能给他一个足够诱人的诈降计,引他亲自入城受降,济南就能翻盘。」
铁铉看着他。青衫在德州和李景忠交过手,虽输了一场口袋阵,可他从德州带出来的情报,是济南所有文武官员里最有价值的。他太了解燕军的路数了,尤其是那个姓李的百户,这也意味着,他是整个济南城里,唯一一个能预判燕军破绽的人。
「朱棣会亲自入城吗?」铁铉开口问道。
「会。」青衫的声音笃定到了极致,「他在德州亲眼见过我军的溃败速度,也亲眼见过他麾下骑兵的战斗力。围城至今,李景忠的步骑混编虽几度突破外围防线,却始终没能登上内城城墙。在朱棣眼里,我们的士气已经被压到了极限。他现在缺的不是兵力,是一个不战而胜的台阶。只要我们把这个台阶递到他面前,他一定会踩。」
「怎么布这个局?」铁铉伸手,缓缓摊开了面前的城防图。
青衫的手指重重点在了内城西门的位置,西门外城已经在燕军手里,内城西门是整座城防御最密集的地方。
「先让将士们在城楼上哭,哭得越惨越好,就说济南快被淹了,守不住了,大家都只想活着出去。然后精选千人出城诈降,这些人不能是兵,要百姓丶要长者丶要妇孺。朱棣可以不信降兵,却绝不会不信手无寸铁的百姓。让长者们跪在燕军大营外,求他单骑入城受降。」
铁铉手里的笔在城防图上顿了一下:「单骑入城?」
「就是要让他信,只要他一个人进来,济南城就会开城投降。他会带护卫,却绝不会带大军。我们要杀的不是燕军,是朱棣。朱棣一死,这场靖难,就结束了。」
青衫的手指从西门的标记往城门洞内侧挪了一寸:「千斤闸。西门瓮城内侧,城门洞上方的千斤闸,是半年前工房新换的,铁件完好无损。机关就藏在城门洞内侧墙上的暗格里。等朱棣一进城门洞,千斤闸直接从上面砸下来,就算砸不死他,也能砸残他的马。两侧埋伏的刀斧手趁乱冲出,断桥,拉吊索,城门一封,朱棣就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