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破我十二连城口袋阵者,是燕山左卫破城营总旗李景忠。
此人打法刁钻,布局诡谲,用兵不拘常理。济南会战,盛庸将军当以此为第一防备对象。」
夜色完全降临的时候,德州城南门悄悄打开了一扇小门。
一队骑兵护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从门洞溜出来,沿着官道往南疾驰而去。没有人打火把,车軲辘碾过碎石的声音被马蹄的声响完全盖住了。
北门城楼上,那面绣着「李」字的帅旗仍挂在原处,但旗面已被夜风吹得揪成一团。
城下的守军不知道他们的主帅已经逃走,仍站在垛口后面,警惕地望向前方黑夜。
他们的视线尽头,那三四十个燕军依然立在护城河北岸。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城楼上的人影越来越稀,看着城垛后面的火把一束接一束地减少。
他没有命令冲锋,也没有命令撤退,只是站着,像一根钉进冻土里的铁签,任由夜风把身上的血腥气一层层吹散。
赵老六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终于把菸袋锅子点上了火,火光亮了一下,照出他半张被火药熏黑的脸,随后又灭了下去。
「李爷,」赵老六叼着菸袋锅子,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觉得李景隆跑了吗?」
沈渡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德州城北门城楼上那面帅旗。
旗面在夜风里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然后忽然不动了。
不是风停了,而是旗杆顶端的绳索被人解开了。
那面帅旗缓缓降了下去,隐没在黑夜里,再也没有升起来。
「跑了。」沈渡说。
他把横刀插进泥土里,坐了下来。
「赵老六。」
「嗯?」
「派个人回去告诉朱能将军——德州城可以收了。」
德州城北门的帅旗降下来的时候,朱能正站在鲍家营的废墟上看着南边。
他身上的罩袍已经被血和泥浆糊成了铁灰色,鬼头刀背上的铜环在冲锋中被削掉了一个,剩下两个还在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