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城北门城楼上,李景隆的旗帜还在。
那面绣着「李」字的帅旗在晚风里微微晃动,没有要倒的迹象。
但他知道李景隆正在城楼上发抖。
他在德州城待了这么久,太了解这位大将军了。
白沟河一战,李景隆的胆子已经被燕军的马蹄踏碎了。现在燕军的旗号已经出现在城下——不管是一面旗还是三四十个人,李景隆只会做一件事。
瞿能把铁枪重新端稳。
他忽然驱马向前,独自一人骑着马往沈渡的方向小跑了几步。
身后的骑兵正要跟着往前推,他抬手止住了。「原地待命。」
沈渡看着那匹枣红马朝他跑过来,没有动。
瞿能在他面前大约二十步处勒住了马。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傍晚的凉风里散开。
瞿能坐在马背上低头看沈渡,沈渡站在地上抬头看瞿能。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先开口。
瞿能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等一个必然会到来的结果。
「你叫什么名字?」瞿能问。
「燕山左卫破城营总旗,李景忠。」
瞿能沉默了一息。
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是世袭的将门,不是北平起兵的老弟兄,只是一个总旗。
一个总旗带着四十个人连破两座营寨,炸了两扇铁门,把十二连城捅了个对穿,然后又带着残兵站到了德州城下。
「你带着多少人打穿了十二连城?」瞿能又问。
沈渡没有回答。他身后赵老六替他回答了:「就这些。」
瞿能的目光从沈渡身上扫到赵老六身上,又从赵老六身上扫到顾章丶郑彪和后面每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
他打了半辈子仗,此刻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