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李景隆要弃城南逃,他需要一个更大的信号,一个让他觉得『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的信号。」
「什么信号?」赵老六问。
「燕军的旗号出现在德州城下。」
沈渡把扎在泥里的横刀拔了出来。刀刃上多了几道豁口,泥和血混在一起,沿着刀脊往下淌。
「我们这点人不是真的大军,但李景隆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不知道朱能还有多远。
他只知道我们连破两座营寨,炸了他两扇门,现在我们要做最后一件事。」
他抬起刀尖指向正南方,「到德州城下去。把燕军的旗帜插到李景隆看得见的地方。」
德州城北门在瞿能的一千骑兵出城之后重新紧闭。
瞿能骑在马上立在北门外护城河的木桥边,手里提着一杆铁枪。
他没有回头看那扇正在合拢的城门,眼睛盯着北面十二连城的方向。
夕阳已经开始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到远处有几根烟柱还在升腾,烟柱下面隐约有一小队人正在往南移动。
人数不多,只有三四十个,身上盔甲破烂不堪,满身血污泥垢,但他们的步伐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从烟柱下走出来,走得从容而缓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大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刀扛在肩上,步伐轻快而坚定。
他身边跟着一个叼着菸袋锅子的老兵丶一个左臂缠满绷带的百户,身后三四十个人步履沉重而坚定,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游魂。
瞿能攥紧了铁枪。身后的一千骑兵同时在马上抽刀,刀刃出鞘的声响在护城河上空的晚风里嗡嗡作响。
沈渡停下了脚步,把横刀从肩上放下来,遥望着挡在他与德州城之间这支最后的力量。
他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北面。
鲍家营还在冒烟,陈家营已经被朱能拿下。
十二连城的连环防御正在从西北角一层层往南崩塌。在这个黄昏到来之前,德州城就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