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摺子一扔,火焰腾地蹿起来,黑烟滚滚地涌上天空。
这根烟柱比鲍家营那四根都要粗丶都要黑丶都要直,像一根黑色的手指从十二连城的腹地伸出,笔直地指向南方。
中营北面,羊马墙下。
陈亨的左肩甲被炮弹碎片削掉了一块,血从裂口里往外渗,但他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贴着中营西墙根跪着,手里攥着最后二十几支箭,身后的骑兵已经全部下了马,蹲在羊马墙的阴影里。
三千铁骑如今只剩不到两千,战马折损近半,箭矢几乎耗尽。但他们的眼睛还亮着,因为传令兵刚才带来了一个消息。
燕字红旗已经插在中营南门上。
南门破了。
陈亨把箭壶扔给身旁的副将,从羊马墙后面站起来。
「上马!」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着老子往南冲!从南门出!绕到陈家营屁股后面去捅他娘的!」
燕军的骑兵从羊马墙后面翻身上马,马蹄踏碎了乾涸的泥地,沿着中营西墙根往南疾驰。
绕过中营南角的时候,陈亨看到了南门上那面正在燃烧的红旗和旗杆下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他没有停下来打招呼,只是把刀举过头顶朝沈渡的方向挥了一下,然后带着骑兵像一阵风一样从南门冲了出去,绕向东面,直扑陈家营的侧背。
同一时刻,夏家营了望台上。
青衫在望远镜里看到了中营南门倒塌的瞬间。
他看到了那扇外包铁皮的木门缓缓往外倾斜,看到黑烟从门洞里涌出来,看到一面红色的燕字旗被挂在南门的垛口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支燕军骑兵从南门冲出来,往东绕去。
他的手指在围栏上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反覆了几次才稳住呼吸。
「中营南门破了。」他把望远镜放在围栏上,声音很平静,「陈亨出来了。」
宋玉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认识青衫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青衫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愤怒,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自我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