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渡把匕首插回腰间,「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向南。
穿过陈家营,炸开中营南门,然后到德州城下放一把火。」
他看了一眼顾章,又看了一眼赵老六。
「动作要快。陈亨那边撑不了太久。朱能将军也需要时间重新部署。我们只有半个时辰。」
沈渡的话说完,围在令旗旁边的几个人都没有立刻应声。
不是不敢应,是这番话里的分量太重,重到每个人都在心里重新掂了一遍自己的命。
四十二个人,半个时辰,打穿陈家营丶炸开中营南门丶冲到德州城下去
这三件事里的随便哪一件,放在寻常攻城战里都是拿几百条人命填的买卖。
「李爷。」赵老六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跟你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调也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轮到谁去挑水。
沈渡没来得及回答。南墙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从陈家营方向策马冲过来,马还没停稳人就从鞍上滚了下来。顾章一把扶住他,认出是陈亨帐下的传令亲兵。那传令兵的肩甲被炮弹碎片削掉了一块,半边脸全是血,嘴唇哆嗦着说了半天才说清楚——陈亨被围在中营与北大营之间的洼地里,箭矢已尽,部曲折损近半,马匹惊散了大半。最多再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没有援军,三千人就全交代在那里了。
沈渡听完没有犹豫,蹲下来把地上那面画满了刻痕的令旗卷起来塞进赵老六怀里。
「原定计划不变。但我要加三件事。」
他用匕首在泥地上重新画了一遍路线。刀尖先在鲍家营南门外点了几个点。「陈家营的步卒还在封路,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北面。我们要让他们往南看。」
「怎么让他们往南看?」车长插嘴。
「放烟。」沈渡的刀尖在鲍家营南门外的那片空地上画了几个圈,「把鲍家营里能烧的东西全部堆到南门外,分成四堆。粮仓里没烧完的草料丶倒塌的营帐丶阵亡士卒的号衣,什么都行。四堆,间距拉开五十步,从鲍家营南门往东南方向排成一道斜线。点着之后不要管火势大小,只要烟够浓丶够黑丶够多。」
赵老六咬着菸袋锅子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四堆烟,从鲍家营往陈家营方向排成一道斜线。从夏家营的了望台上看过来,就是燕军大队正在往南调动。」
「对。」沈渡把刀尖移到陈家营与中营之间,「第二件事。朱能将军派来的朵颜三卫骑兵应该已经绕到十二连城西侧了。给我找三个会骑马的人,骑上从南军缴获的马,绕到陈家营南面。不要靠近寨墙,就在弓箭射程外来回驰骋。马尾巴上绑树枝,跑到烟尘扬起来,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