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能开口了,声音如洪钟,而且洼地四面是夯土墙,每个字都被墙兜住传回来,
「有人在背后管破城营叫炮灰营。」
赵老六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悄悄拿了下来。角落里几个刚才还在发牢骚的,把头低了下去。
「炮灰,好一个炮灰。」
朱能把这句话重重地念叨了两遍,才接着说,
「老子打了十二年仗,从来没见过哪个炮灰能活着从蓟州城门里走出来。
也没见过哪个炮灰能一夜跑一百二十里地,到了地方还能把刀砍进敌人的骨头里。
老子他妈的难道也是炮灰?」
朱能往前走了一步。
「炮灰是什么?炮灰是没用的东西,是撒出去就不要的。但破城营……」
朱能抬手指着洼地里这几百张灰扑扑的脸,
「你们每一个,都是老子从各卫挑出来的。打过硬仗的,腿上没伤的,听见攻城手不抖的,你们是炮灰?放他娘的屁!
你们来了老子这就已经证明你们是一顶一的精锐!
破城营的活儿是清路。鹿角丶拒马丶壕沟丶营门。这些东西挡在冲锋路上,总得有人去清。你们不去清,后面的云梯营就过不去。云梯营过不去,这场仗就打不下来。」
朱能的声音沉下去,但每个字都比刚才更硬。
「清路不是送死,清路是开一条让后面的人踩着过去的路。」
「开得越快,死的人越少。开得越利索,你就越能活着回来。」
「跟着我朱能打仗,我只有一条规矩,就是跟紧我!」
朱能把手收回来,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截。
「明天一早,碗口铳一响,我走在第一个。
谁要是觉得自己不行,现在就走,我亲自给他送回各卫。有没有人走?」
洼地里鸦雀无声。刚才还在发牢骚的那几个,没有一个人动。
朱能等了两息,点了点头。
「好。那就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