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赏的队伍排得很长。活着回来的人都来了,有的胳膊上吊着布条,有的头上缠着麻布,有的走路一瘸一拐。但没有人抱怨。能活着站在这里领赏的,已经是运气最好的一批。
排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轮到沈渡。管辎重的老卒看了看他的木牌,从身后的车上拎出一壶酒丶两大块用油纸包着的马肉,又数了一千钱,用麻绳串好了递过来。
「拿好了。」
沈渡接过酒肉铜钱,转身走出队列。
沈渡没有回营地,而是在河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把油纸包打开,撕下一块马肉塞进嘴里。肉烤得半生不熟,盐也没放匀,但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直到把两块肉全部吃完。
酒沈渡没有喝,想留做消毒用。
沈渡把酒壶塞进怀里,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渡回过头,看见一个传令兵举着火把朝这边走来。
「燕山左卫,李景忠!」
传令兵走到他面前:「百户有令,即刻去中军报到。」
沈渡点了点头,跟着传令兵朝营地深处走去。
沿途到处都是篝火和伤兵。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在默默磨刀,还有几个士卒围在一起,听一个老卒讲今天那场大风。
「……我跟你们说,那风来得邪性。早不刮晚不刮,偏偏在殿下快顶不住的时候刮。你们说,是不是老天爷在帮咱们?」
中军大帐在营地最深处。帐前亲卫铁甲森然,火把通明。传令兵把他带到帐前,示意他进去。
帐内灯火通明。周百户正坐在案后,旁边还坐着两名副百户。左边那个满脸络腮胡,右边那个面白无须,看起来像是读过书的人。
沈渡单膝跪地:「燕山左卫步卒李景忠,参见百户大人。」
「起来。」周百户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沈渡依言坐下。两名副百户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周百户没有废话,直接开口:「今天统计战功,你凭藉一己之力杀了十九个。怎么做到的?」
沈渡毫不迟疑地回答:「只是我运气好。」
一旁的络腮胡副百户愣住了。
「突然来了一场大风。」沈渡继续说,「我正好借风从侧翼摸过去,专挑掉队的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