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院落青石地上,那具以扭曲姿态瘫倒的熟悉身影。
陈敬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无边的寒意混杂着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与思维。
他下意识地转动脖颈,自光惊恐地投向丹房门口。
视线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柴火的光影,勾勒出他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侧脸,以及衣袍上沾染的点点暗红。
然后,陈敬看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转向了自己。
陈敬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气音,他想开口,想求饶,想辩解,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这无法挽回的局面。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甚至没看清陈越是如何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近在咫尺。
陈敬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血腥与药草的气息。
下一瞬,陈敬只觉心口位置,传来一阵极其短暂的剧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开,又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锥瞬间贯穿。
陈敬所有的力气,连同那尚未出口的话语丶翻腾的恐惧,以及对家族未来的最后一丝残念,都在这一震之下,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呃————」
陈敬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瞳孔中最后一点光芒迅速黯淡。
他身子晃了晃,失去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丹房上方幽暗的梁木,气息全无。
这位陈家的家主,至死也没能明白,为何一场志在必得的谋算,最终会演变成整个陈家核心层的覆灭。
陈越的目光,没有丝毫在陈敬尸体上停留,转而投向了丹房内,那个刚刚从虎啸破神的余威中彻底清醒过来的身影。
陈止戈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勉强撑起上半身。
当他茫然的自光扫过丹房内外的景象,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整张脸惨白如纸,身体如同打摆子般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要————不要杀我!!」
当陈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陈止戈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拼命爬去,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哀求与恐惧:「饶命!饶我一命!你想要什么?丹方?陈府所有隐秘的丹方,我全都给你!还有提升炼丹资质的无上秘法!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只要你饶我不死,我什么都给你!全都给你!!」
陈止戈语无伦次,将所能想到的一切筹码疯狂抛出,只求换取一线生机。
那双曾经充满高傲与算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怜。
陈越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说在动手之前,他或许还想质问一句为何,想探明这无端算计的根源。
但此刻,陈玄礼丶陈敬丶陈彦丶陈灏皆已伏诛,陈府核心高层几乎被他一扫而空,双方仇怨已成血海,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追问缘由,已毫无意义。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陈止戈面前。
陈止戈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只缓缓抬起的手掌,以及手掌后方,那双冰冷的眼眸。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响嗬的怪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噗!」
一声轻响,陈越的手掌,印在了陈止戈的天灵盖上。
掌力透入,瞬间震碎了他的脑髓,断绝了所有生机。
陈止戈身躯猛地一颤,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湮灭,随即失去所有力气,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再无动静。
从他的口鼻丶耳窍之中,缓缓渗出了一缕缕色泽暗绿,带着诡异腥甜气味的黏稠血液,与他苍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嗯?」
陈越眉头微动,看着那异于常人的绿色血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陈止戈的体质,似乎有些古怪?
不过,这一切都已无关紧要了。
陈越没有在尸体旁多作停留,迅速俯身,在陈玄礼丶陈敬丶陈彦等人的尸身上搜索了一番。
除了些散碎银两丶金叶子,几瓶丹药以及陈敬身上代表家主身份的一块青玉令牌外,并无其他特别有价值的物品。
返回丹房,陈越先探查了一下林泉的情况。
呼吸平稳,脉象有力,只是被那迷药侵入心神,陷入了深度昏睡,并无其他伤势。
陈越放下心来,目光扫过这间宽阔却已一片狼藉的丹房,走到靠墙的书桌和旁边的书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