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角先生之死(2 / 2)

墨家神机 墨门光磊 6155 字 6小时前

书架上的竹简哗啦啦掉了一地。公输班拔剑,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衣袍往下淌。他取下角先生的佩剑——剑鞘上刻着一个「角」字——连同怀里的帛书,一起带走。

「先生,我无意伤您,是您逼我的。您相信我,我会成为天下最厉害的机关术大师。」

角先生靠在书架上,用手捂住胸口的伤,血从指缝间往外渗。他没有喊,没有叫,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门外,此时暴雨倾盆而下。

墨翟在书房听到一丝丝不对劲,于是赶到角先生的住所。

他推开门时,角先生还坐在书架下,衣袍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

墨翟跪在角先生面前,握住他的手。角先生睁开眼睛,看着墨翟,嘴唇动了一下。

「有刺客……」他的声音很弱,「翟,不要追了。」

墨翟要查看他的伤口,角先生按住他的手。「来不及了。你听我说。」他把墨翟拉到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墨翟的脸色变了,但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角先生靠在书架上,闭上了眼睛。墨翟跪在那里,直到角先生的手从掌心滑落。

公输班此时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跪在角先生的面前,哭得浑身发抖。墨翟站在一旁,看着他哭,没有说话。公输班哭完,站起来,问墨翟:「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先生有没有说,是谁干的?」

墨翟摇了摇头。「先生没说,他只是说,不要追了。」

公输班擦了擦眼泪,没有再问。

阿福在公输班刺伤角先生的当晚,亲眼看到一切的。

他下山采买,走到半路想起忘了带钱,折返回去。走到院门口时,他听见了书房里的响动。他趴在窗缝里往里看,看见一个蒙面人举剑刺向角先生。角先生抓着蒙面人的手腕,叫了一声「班」。

阿福吓出声,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已经被公输班察觉。他立马回到家里,公输班很快追了出来。

「阿福叔,您刚去哪里了?」

公输班看着他,脸上的泪还没干。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阿福叔,你说什么?」

「我看见了。」

公输班的笑容消失了。他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人在听,然后凑近阿福,声音低得像蛇吐信子:「你看见了什么?」

「你刺了先生一剑。是你杀了先生。先生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公输班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皮肤。「阿福叔,你一定是看错了。」

话音未落,一把剑瞬息之间贯穿阿福的心脏。

阿福的眼睛瞪着,死不瞑目。公输班用阿福的衣服擦了擦剑刃,收剑入鞘。

阿七回到山里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推开家门,父亲已经被杀,他的手指死死扣着一支竹片,掰都掰不开。阿七一根一根掰开父亲的手指,指骨断了,发出脆响。竹片内侧用血迹写着几行字,笔画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为角先生报仇。凶手是……」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笔

阿七崩溃大哭,他把那几行字看了无数遍。角先生的弟子有两个。墨翟,公输班。两人在角先生死后都消失了。谁杀了角先生?谁杀了父亲?阿七不知道。他只知道,凶手是角先生的弟子之一。

他把自己关在山里三个月。他用父亲留下的短刀,一刀一刀地划自己的脸。血糊了满脸,他对着铜镜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脸,把刀扔在一边。从此没有阿七,只有影七。影,是隐藏。七,是他的名字。

他先去了墨家。他用了一年时间混进墨家外围,又用了一年接近核心。他看到墨家弟子吃粗粮丶穿粗布丶扶弱济困。墨翟的机关术高明,但从不用于攻伐。墨翟为人正直,从不藏私。影七在墨家没有找到角先生的佩剑,也没有找到那本禁忌的秘籍。墨翟不是凶手——至少,不像凶手。

于是他转而设计投靠公输班。公输班收留了他,给他造了机关长鞭,让他统领影卫。公输班从不提角先生,也从不用剑。影七试探过几次,公输班只说:「先生教我机关术,我一生受用。」语气恭敬,眼神坦荡。

影七几乎要相信他了。但他没有放弃。他在公输班身边一待就是多年,从楚国的朝堂到云梦泽的神工殿,从机关傀儡的制造到饕餮的建造。他一直在等

直到今天。直到公输班亮出那柄手剑。

剑脊上那个「角」字,刻痕深峻,笔画遒劲,是角先生亲手刻的。影七记得那个字的每一笔——小时候他替角先生磨墨,角先生刻这个字时,他就在旁边看着。

现在这把剑握在公输班手里,仿佛熔成了他手臂的一部分。

影七的手指在枪杆上缓缓收拢,又松开,又收拢。掌心的汗浸湿了缠枪的麻绳。他的眼眶烧了一下,鼻腔酸得像灌了醋。他没有眨眼,只是把那股酸意压回了喉咙里。

青铜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握枪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稳住了。

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