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齿轮在转,是机关手在变形。铜爪向内收拢,摺叠,翻转,指节处的甲片层层叠合,掌心处弹出一截剑刃。剑刃通体乌黑,没有反光,与青铜手的颜色浑然一体。
剑脊上刻着「角」字,加上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整个变形过程不到一息,公输班的右手已经从一只机械手变成了一柄手剑合一的兵器。剑刃从掌心中延伸出来,与他的手臂连成一条直线,剑柄就是他的手腕,剑格就是他的指关节。
公输班抬起手剑,剑尖指向禽滑厘。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疯狂,不是得意,是那种藏了太久丶终于不用再藏的快意。
「大师兄的弟子,」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让我看看,他教了你多少。」
话音刚落,公输班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无声无息,快得只剩下残影。
禽滑厘的天志剑刚举起来,公输班的手剑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前。
剑刃与剑刃碰撞,火星炸开,禽滑厘退了一步。公输班没有停,剑刃贴着天志剑的剑身下滑,削向禽滑厘握剑的手指。禽滑厘撤手,剑柄在掌心转了一圈,换左手握住,从下往上撩。
公输班侧身,手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弧,从禽滑厘的剑刃上方绕过,直刺他的面门。
明皓从侧面切入,非攻剑架住了公输班的手剑。
两柄剑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公输班手腕一翻,手剑的剑刃从非攻剑的剑脊上滑过,剑尖直奔明皓的咽喉。明皓后仰,剑尖擦着他的下巴过去,削断了几根胡须。
他借势翻身,非攻剑从下往上挑,斩向公输班的手腕。
公输班没有躲——他用青铜机关手的肘部硬接了明皓这一剑。
金属碰撞声闷得像锤子砸在铁砧上,明皓的剑被弹开,虎口发麻。
公输班站在两人之间,手剑横在身前,剑尖上的血——不知道是谁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青铜机关手没有任何损伤,甲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禽滑厘和明皓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天志剑从左侧刺来,非攻剑从右侧劈下,两柄剑封住了公输班所有的退路。
公输班没有退。他手腕一翻,手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不是防御,是进攻。
那招叫「归元」,是角先生晚年创的一式剑法,看似画圆防守,实则圆的每一条切线都是杀招。
天志剑刺到圆心时,被剑刃的切线带偏,剑尖从公输班的腋下滑过;非攻剑劈到圆上时,被圆弧的切线卸力,剑刃偏了方向,从公输班的肩头掠过。公输班的手剑从圆的中心刺出,剑尖直抵禽滑厘的胸口。
禽滑厘侧身,剑尖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划破了衣袍。他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皮肉没有伤,但衣袍上多了一道口子。明皓也退了两步,非攻剑横在身前,盯着公输班的手剑,眉头紧锁。
他们两人联手,竟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影七站在不远处,没有参战。他的长枪还握在手里
但他的眼睛——面具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公输班的手剑,盯着那招「归元」。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来了。
影七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终于知道,当年灭了他全家的那支剑,是谁握着的。
公输班没有看影七。他的手剑在空中缓缓转了一圈,剑尖重新对准禽滑厘。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角先生的『归元』,你们没见过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师兄没教过你们。因为他觉得这招太狠,不该传下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剑的剑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但他教过我。」
禽滑厘握紧了天志剑,明皓的非攻剑横在身前。两人一左一右,剑尖同时指向公输班。
公输班看着他们,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丶复杂的丶像是惋惜又像是释然的东西。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墨家的下一代,到底有多少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