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低下头,透过镜片望向地面。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他的手指扣在舱壁上,指节泛白。
孟胜整个人趴到了舱口,半个身子探出玄鸟,眼睛瞪得浑圆。他看见了黄烈趴在血泥中的身影,看见了那柄半埋的碎星锤,看见了黄烈左腿和后背的伤。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猛地转头,对着身后嘶声喊道:「薛老!薛老!是黄烈!黄烈在城外!他受伤了——快!」
薛百炼听见孟胜的喊声,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孟胜,自己趴到舱口往下看。他看见了黄烈。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白发被风吹得竖起来,药箱的带子在肩上勒出一道深痕。
「降下去!降下去!」薛百炼的声音嘶哑,不像是在下命令,更像是在哀求,「快降下去!兴许还活着——能救!」
腹朜咬了咬牙。他看了一眼城下那片密密麻麻的傀儡方阵,又看了一眼黄烈趴着的位置,手在操纵杆上顿了一瞬。然后他猛地拉动操纵杆,玄鸟的翼面倾斜,机身侧转——不是降落,是俯冲。腹舱两侧的铜管发射口对准了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傀儡方阵。
「先清场。把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先处理完。」腹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清场,谁也救不了他。」
三架玄鸟同时俯冲。腹舱两侧的铜管喷出白色的气雾,成千上万支穿甲针从空中倾泻而下,密度之密,速度之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穿甲针刺破空气的声音不是尖啸,是「嗤——」的一声,像一块巨大的丝绸被同时撕开。针雨覆盖了从护城河到楚军阵后数百步的整片区域,每一支穿甲针都精准地找到了傀儡的关节缝隙丶晶石槽丶齿轮箱——不是腹朜的准头好,是针太多了,密集打击。
城下,一万多具机关傀儡像被无形的巨镰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不是慢吞吞地倒,是同时倒。
砰砰砰砰砰——爆炸声连成一片,密集丶连续丶不可阻挡。
几个呼吸之间,楚军阵前那片钢铁洪流变成了一地废铁。青铜手臂散落在泥地里,齿轮还在缓缓转动;晶石碎片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傀儡的头颅滚进壕沟,眼眶中的暗红色晶石已经熄灭,像死去的眼睛。
「降下去快!」腹朜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