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辰面容敦厚,不善言辞,但骑在马上的姿态稳如磐石,双手的指节粗大变形,是常年拉强弓丶握硬弩留下的痕迹。
禽滑厘点了点头。「起来。齐国的事,多亏你们。」
三人站起身,退到一旁。墨家内部对「三光」这个称呼心知肚明——不是因为他们姓光,是因为他们的出身:齐国贵族相夫氏之后。
相夫氏乃是姜姓公族旁支,累世在齐国为官。当年田氏权势日盛,相夫氏不愿攀附,暗中与墨家结缘,将族中最出色的三个子弟送入墨家修行。光羽丶光辰丶光润便是那一批子弟中的佼佼者。
他们以「光」为氏,既隐去了相夫的旧姓,也昭示着墨家赋予的新身份——在齐国的朝堂与田氏之间周旋,从未失手,从未暴露。齐军八万大军的兵力部署丶行军路线丶将领习性,正是通过他们层层传递,经由田让交到孟胜手中,最终才有了陶丘渡那一场乾净利落的伏击。
紧接着是一位年约二十五岁丶面容冷峻,眉眼间却有一种沉静书卷气的女子,她像深宅大院里常年与典籍打交道的人。当禽滑厘看见她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像读书人,而是因为他在那双平淡无奇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只有久居上位丶却又甘愿隐于尘埃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不是锋芒,是重量。
她的身世,墨家内部都心知肚明。义伶,宋国开国君主微子启的王族后裔。商亡之后,微子启受封于宋,传承殷商祭祀一脉,与墨家渊源极深。义伶这一支虽早已远离王权中心,却始终与墨家保持着隐秘的联系。她以王族之身潜入三晋,以墨家统领的身份周旋于赵魏韩之间,数年不曾暴露。
她单膝跪地,动作沉稳,像每一块骨头都有自己的重量。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墨家三晋墨者统领,义伶,见过大师兄。三晋十五万大军,短期内不会动了。」
禽滑厘伸手扶起她。「辛苦了。」
义伶站起身,没有多说,退到一旁。
人群中忽然有了动静。一个人从队列中冲了出来。黄烈。他左腿受伤一瘸一拐地往前冲,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骑马的人,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骑马的人看见黄烈,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