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齐军前军在陶丘渡南岸扎营完毕。中军还在登岸,后军的船队仍在河面上缓缓西行,船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吕丘的中军营帐设在渡口最高处的一处土坡上。亲兵们在帐前铺了木板,支起烤肉的铜炉,炭火烧得正旺,烤肉滋滋作响,油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阵青烟。他坐在帐中,面前摆着几碟齐地特产的酱菜和一大盘切好的炙肉,手中漆耳杯里盛着琥珀色的美酒。帐外的空气潮湿闷热,风从芦苇荡里吹来,带着水腥气。
亲兵来报:「大将军,前军已扎营完毕,但中军还在登岸,后军还在河上,至少还需两个时辰才能全部上岸。」
吕丘夹起一块炙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灌下一口酒,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不急,让将士们慢慢上岸,歇好了再走。宋国那几万老弱,难道还敢来碰我八万大军?」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夹了一块烤肉。
齐国临淄北部。
孟胜和鲁国将军季孙启已经到达预定地点,孟胜收到禽滑厘传令,即刻动身,五日前就和鲁公请兵出击,按照计划,这次需要急行军突然发起对临淄的攻击,不求战胜,只求扰乱齐国,声东击西。
没有战车,没有重甲,没有粮草辎重,每人只背一个月的乾粮和一袋水,轻装简行,只在夜里行军。路程远,沿途不敢惊动烽燧,只能昼伏夜出,沿着泰山北麓的水草地摸索前进,整整走了五天才摸到临淄城北。
季孙启走在队伍最前面,麻布裹了马蹄,铁甲外面套着黑衣,队伍在夜色中像一条无声的河流,沿着泰山北麓蜿蜒西进。孟胜骑马走在季孙启身侧,腰间悬着「信」字剑,剑鞘上的刻纹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沿途的村庄在黑暗中沉睡,鸡犬不惊,没有人知道三万鲁军已经从他们家门口走过。
「鲁军已经按照墨家的计划进入齐国境内了。」季孙启望着前方黑沉沉的驿道,眉头微皱,声音压得很低,「虽说我们只是佯攻,但也很危险。齐国主力虽然出征,临淄城还有数万守军,城高池深,不是摆着看的。万一齐国回师,或者反应过来——」他顿了顿,「我们这三万人,不够填城壕的。」
季孙启,鲁国季孙氏宗族,鲁国上将军。其人沉毅果决,治军严谨,深得鲁公信任。季孙氏世代执掌鲁国军政,族中子弟多在军中任职。季孙启虽非嫡长,然以军功累迁至上将军,是鲁国当时最得力的将领之一。
孟胜勒住缰绳,从怀中掏出那卷竹简,在月光下展开。「禀报上将军,我军的任务,不是牵制,不是佯攻——是猛攻。用尽一切力量,攻城擂鼓,放火烧城外的齐军粮草辎重,做出今夜就要破城的架势。齐王在城中,他看见城外的火光,听见攻城的战鼓,一定会以为宋鲁联军意在临淄。齐国征讨宋国的军队,一定会被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