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被夜风吹散。
「等着城破人亡吧——」
最后一个字从芦苇荡深处传来,像一声诅咒,在渡口上空回荡。没有人追。没有人说话。
明皓站在原地,看着影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收剑入鞘。墨雷拖着青铜锤走回来,锤头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他走到明皓身边,喘了口气,瓮声瓮气地说:「跑得倒快。」
墨雷走回车队,从怀中摸出那枚从七煞残骸上捡来的青铜齿轮,找了根绳子穿起来,系在青铜义肢上。齿轮贴着青铜手臂,轻轻撞了两下,发出极轻的「咔咔」声。
他低头看着那枚齿轮,沉默了很久。
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他知道这枚齿轮的主人不是自愿变成这样的。他们只是想报仇,想活下去,想让那些杀了他们父母的人也尝尝刀砍在身上的滋味。公输班给了他们力量,也拿走了他们的一切——名字丶面孔丶记忆,甚至连恨的是谁都记不清了。
墨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他只挤出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下……没人能逼你们了。」
没有人听见。
他想起很久以前,巨子说过一句话:「机关术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用什么心,铸什么器。」公输班用机关术造了七煞,让他们变成了活着的兵器。可兵器也会想回家。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渡口的血腥气依旧浓得化不开。
墨雨站在车队中央,清点完最后一批伤员,手指在竹简上划下最后一笔,笔尖顿住了。一百一十六人受伤,三十二人阵亡。她放下竹简,目光扫过土坡下那一排新坟——没有棺木,没有墓碑,只有三十二个土堆,头朝北,脚朝南,整整齐齐。每个土堆前都插着一面小小的玄鸟旗,旗角在晨风中轻轻翻卷,墨家的徽记在夜色中隐隐发亮。她蹲下来,把旗角理平,手却迟迟没有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