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芦苇荡。南北两侧的驿道上,黑压压的人影正潮水般涌来。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足足两千人以上,戴青铜面具,穿黑衣,持刀盾,列阵整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一直埋伏在更远处,等雨字部被引开丶盾阵大乱的这一刻,才亮出真正的兵力。
天魁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字部!组装暴雨连弩车!」天魁一声暴喝,嗓子都劈了。
一百名天字部弟子不再犹豫,收好小型连弩,扑向平板大车。暴雨连弩车拆解后装在车上已经走了数百里,现在要在一炷香之内重新组装起来。齿轮丶弩臂丶弦索丶箭槽——上百个零件,每一件都必须严丝合缝。
「一组装底座!二组装箭槽!三组挂弦!四组校准!快!」天魁的吼声在箭雨中炸开。
天字部弟子分工明确,动作快得像被同一根发条驱动的齿轮。底座落地,四根钢釺深陷入土,固定车身。箭槽架在底座上,铜制导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弩臂展开,弦索挂上绞盘,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密集得像暴雨。
南北两翼的影卫已经开始冲锋。刀盾在前,穿云弩在后,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地辛背靠盾阵,宽刃上沾满血迹,喘着粗气。小蔡的双盾已经变形,蹲在地辛身侧,盾面上的箭痕密密麻麻。墨雨从芦苇荡中撤回,挡在车队侧翼。
墨雨立于阵中,左手掐诀,右手短刀指天,声音清冽如冰:「天志昭昭,七星煌煌。墨家弟子,天志七星阵!」
墨家队伍当中的七百弟子,七人一组,迅速散开。每组四人持盾列前,盾面微倾,铜缘相扣,结成一道弧形铜墙——此谓「魁位」,主守。三人居后,端弩搭弦,箭头从盾隙中探出——此谓「杓位」,主攻。
「以我为魁,以尔为杓。阵随星转,人随阵走!」
盾手推盾压上,弩手从盾后射击;遇强敌则魁位收缩固守,杓位从侧翼穿插扰敌。七人如一人,百组如一组。影卫的刀砍在盾上,火星四溅,却砍不穿;弩箭从盾隙中射入,倒下一片。有人受伤,后排立刻补上,阵型不乱,节奏不乱。
天魁单膝跪在船头,看着墨雨指挥若定,嘴角微微上扬。他的天机弩依旧满弦,目光在两千影卫中搜寻着。阵中墨家弟子越战越勇,箭雨呼啸,刀盾铿锵。渡口上空乌云密布,云缝中漏下几道月光,正照在墨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