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却鸦雀无声,只有头顶星轨锺阵的齿轮在缓缓咬合转动。
巨子站在那面巨大的天下地图前,目光从楚国移到魏国,从魏国移到赵国,从赵国移到韩国,从韩国移到越国,从越国移到齐国。六国的木牌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正缓缓涌向宋国那片小小的土地。
「六国联军,总兵力六十多万。」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宋国举国之兵不过十万。墨家三千弟子,能战的不到两千。」
殿内一片寂静。
「禽滑厘已在宋国,墨雷丶墨电丶黄烈三百弟子随行,城防已着手加固。」巨子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但宋国朝堂上仍有异声,大司马皇元主战,对墨家心存芥蒂;司城子罕皇喜态度暧昧。禽滑厘在宋国势单力薄,光靠三百弟子,既要守城,又要防着宋国内部的掣肘,力不从心。」
他顿了顿,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扫过殿内每一张脸。
「楚王说,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是天下的规矩。楚国强,宋国弱,所以宋国就该被打。可我想问问——这规矩,谁定的?」
殿内无人出声。
巨子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木头。
「狼吃羊,是天道。可人不是狼。天下若只剩『强就吃弱』这一条理,那还要人做什么?全去做狼好了。弱者难道就没有生存的权利吗?」
他转过身,走回地图前,手指落在宋国那座孤零零的城池上。
「墨家守宋,不是守一座城。是守一个理——恃强凌弱者,必有人诛之。今日楚攻宋,如果墨家袖手旁观,那我们的兼爱非攻还有什么意义?墨家的机关术造了这么多的器械是为了什么,我们与公输班造的杀器,有什么区别?」
巨子的声音沉了下去。
「机关术本身没有善恶。可被谁用丶用在哪里丶为了什么,就有了善恶之别。公输班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追求的是机关术的极致,他并不关心机关术用来做什么,只要有人用他,他就愿意为其卖命,我们要告诉他,机关术不能被权利绑架。」
殿内一片死寂。
巨子收回手,转过身,面对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