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宋。
神工殿大门缓缓开启。
一股比外头更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殿内极高。数十根粗如合抱的木柱撑起整座大殿,柱间吊满铁索丶滑轮和正在缓缓转动的绞盘。地上铺着一条条凹槽,铜水从熔炉里被引入模范,发出滋滋轻响。更深处,巨大的水排轮在暗渠推动下低沉轰鸣,把风箱里的火一次次送进炉膛。火光映在那些半成型的攻城器械上,让每一道铁棱都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公输班就站在大殿中央。
他仍穿着那身旧式工师短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右臂那具泛着冷光的青铜机关手。五根铜爪正在微微屈伸,齿轮与弹簧在皮下运转,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咬合声。
与这满殿重火相比,他的身形甚至显得有些单薄。可当楚王一行人走进来时,满殿工匠丶监工丶甲士的视线,却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像所有齿轮最终都要咬上那一根主轴。
公输班转身,朝楚王行礼:「臣,见过大王。」
楚王抬了抬手,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东西呢?」
公输班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刀锋上抹过去的一层冷光。
「请大王移步。」
他转身向殿后走去。楚王与诸臣跟上。一路上,司马公孙宽看见了改造中的九重云梯,看见了加装铁皮的凌霄飞阁骨架,也看见了专为填壕所制的新式覆板车。每一样都比旧制更大丶更重丶更像是为了真正的大战而生。
司马公孙宽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公孙宁的眉头却渐渐皱起。这些器械当然可怕,可同样意味着一件事——公输班已经不是在造几辆攻城车。他是在把整个神工殿,连同整个楚国的铸铁丶木材丶牛马丶工匠和粮草,一起拖进一场不能轻易回头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