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翟骑着一匹青骢马,向北而去。日头偏西,马是他昨日在「正好斋」选购的——那家马行是楚国数一数二的好马行,他挑了一匹腿脚快丶耐力好的青骢马,付了钱,牵出马厩。马行的掌柜是个识货的,见这中年人虽穿粗布麻衣,出手却爽利,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客官这是要远行?」
墨翟系好行囊,翻身上马:「去北方。」
「北方?」掌柜的愣了一下,「听说北边要打仗了,客官这时候往北走?」
墨翟没有回答,轻轻一夹马腹,青骢马迈步向前,汇入驿道的人流中。
身后的郢都城墙上,落日余晖洒在垛口,像镀了一层血。
墨翟想到虽然楚王在殿上亲口许诺「不攻宋」,但他太清楚这些诸侯的脾性了——许诺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驿道两旁是成片的农田,农人正在收工,扛着锄头往村里走。他们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穿粗布麻衣丶骑青骢马的中年人,又低下头继续赶路。
墨翟策马小跑,马蹄扬起一溜尘土。
行出约莫十里,身后的驿道上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不是几匹,是数百匹。大地在颤抖。
墨翟勒住缰绳,青骢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踏着蹄子。他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面黑色大旗在烟尘中猎猎招展,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楚」字。
八百云梦骁卫从身后包抄上来,铁甲铿锵,旌旗蔽日。他们分成三路,一路直追,两路从两侧田野迂回,不给墨翟任何逃脱的机会。
这些骑兵全身披挂着「重鳞铁浮图」——甲胄以数千枚冷锻钢片交叠而成,漆黑如墨,连双眼处都覆盖着细密的铁网。战马奔跑时,甲片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如同一群铁蛇在游动。每一名骑士都像一尊生铁铸就的移动塔楼,只露出两只眼睛,在铁网后面闪着冷光。
战马打着响鼻,骑兵们手按刀柄,眼中闪着杀意。
为首一人正是司马子期,全身重甲,腰悬青铜长剑。他胯下的战马与普通战马不同——那是一匹纯黑的骊马,体型比寻常战马大出两圈,四蹄如碗,胸宽背阔。马身披挂着特制的鳞甲,甲片以铜丝编连,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马头上戴着一顶青铜面甲,只露出两只眼睛,鼻孔处凿着细孔,喷出的热气在暮色中凝成白雾。马鞍两侧各挂着一柄铜锤,锤头铸成虎爪形,是子期冲锋陷阵时的杀器。
「墨翟,」子期的声音冰冷,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你走不了了。」
墨翟坐在马上,平静地看着他:「子期将军,楚王已在殿上许诺不攻宋。你带人来追我,是楚王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