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楚王宫殿外。
殿门大开。公输班侧身让路,却见墨翟没有立刻迈步。
他站在门槛外,从行囊中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袍。墨青色的底子上织着暗纹,不是楚国宫廷常见的华丽朱紫,却有一种沉静的贵气。他将锦袍披在身上,系好腰带,又从行囊中取出一支竹笙,握在手中。
公输班愣了一下。
「师兄,你这是……」
「楚王好声乐。」墨翟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要看锦衣,我便穿锦衣;他要听笙竽,我便吹笙竽。我要说的话,他不一定爱听;但我要见的这个人,至少得让他看得顺眼。」
公输班的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墨翟将行囊背好,手持竹笙,迈步跨过门槛。他的脚步不急不缓,笙管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竹青色。锦袍的下摆轻轻拂过地面的玉石,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握着笙,像握着一把尺丶一支笔。那姿态从容得不像一个来求见君王的说客,倒像一个来赴约的老友。公输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角先生说过的一句话。
「翟这个人啊,看着木讷,但是关键时刻懂得变通,心里比谁都明白。只要他想做的事情,他就不会让任何人挡住他的路。」
那时候他不以为然。此刻,看着那个穿墨青锦衣丶持竹笙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角先生说得对。
这个人,从来不会被自己的原则捆住手脚。他穿粗布的时候,谁也动摇不了他的节俭;他穿锦衣的时候,他也担得起非议。因为他的原则不是穿什么,是做什么。
为了救人,他可以穿锦衣,也可以穿草鞋;可以吹笙,也可以沉默。他的形迹可以千变万化,但他的心,从未偏离过半步。这才是墨翟。
楚王今日心情甚好。昨日公输班来报,云梯的最后一批部件已经组装完毕,各个攻城装备也已调试完成。二十万大军在郢都郊外集结待命,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北上攻宋。
「大王,公输班求见。」侍从躬身禀报。
楚王抬起头,脸上浮起笑意:「宣。」
殿门大开,公输班步入殿中。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朝服,步履从容。然而楚王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楚王的笑容微微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