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散营(2 / 2)

他们这一村子的人,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进了这座兵营。

出发时热热闹闹,到最后能剩下几个,能认出几个,能活着回村子的又有几个?

他不知道。

他这把老骨头,说不定哪天也成了这里,一具无人认领,无人记得姓名的尸首。

大牛进伤兵营的第三天。

主帅战死,戍边营吹起了散营的号角。

「朝廷无粮,无饷,各自回家,各自谋生。」

陈大夫和大牛对视一眼,原本生无可恋的大牛眼里忽然亮起了光,他挣扎着起来。

可以回家了。

他要回家。

回荷花村。

陈大夫搀扶着大牛,一路都是丢了魂似的人。

没有粮食,没有护送,死在路上,也没人管。

大家各自防备,小心地避开人,捡着路边的野草树皮,有啥吃啥。

方大牛的伤口时好时坏,反反覆覆,走一阵就得歇。

夜里,两人走到一处破庙歇脚时,听见角落里有动静。

陈大夫捡了根木棍小心地往那靠近,近了,那团抹布似的人影颤抖着抬起头。

「杏花?」

陈大夫手里的棍子啪嗒掉在地上。

杏花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那是天天在冷水里洗衣裳冻的。

三个人怔怔对视着,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没有军令,没有分隔,没有禁忌,荷花村里出来最后剩下的三个人,在兵败溃散丶无人管束的乱局里,重新遇上了。

谁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凑在一起。

往后的路三人结伴,一步步,往那个叫做家乡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