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越走越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山势渐渐平缓,树木逐渐变得稀疏。
陈黑子的宅子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小巷里,是一处不大的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还有一架葡萄藤,藤蔓已经爬满了架子,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赵元武后腿微微弯曲,前爪搭上墙头,整个身子就轻巧地翻了进去。
他穿过院子,来到堂屋门前,脑袋拱开虚掩的门扉,小心挤了进去。
堂屋里很暗,
只有东厢房的窗户透出微光。
赵元武径直走到堂屋正中。
那里挂着一道厚重的帘幕,从屋梁一直垂到地面,用的青灰色的粗布,边缘还用靛蓝的线绣了些纹样。
这是他特意让陈黑子挂的,
为的就是方便他躲在后面听课。
他侧过身子,把自己五百多斤的躯体慢慢塞进帘幕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从身侧绕过来,缩成一团。
灰黑色的皮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隐形,即便有人掀开帘子往里看,也未必能够注意到角落里这团阴影。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院子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先生请,这边走。」
陈黑子的声音很低,带着恭敬。
赵元武竖起耳朵,
听着那些声音从院子里一路走进堂屋,然后在前面近处的方桌停下。
「陈老爷,您这倒是僻静。」
一个老者的声音,
沙哑中带着几分文绉绉的味道,像是个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学究。
正是陈黑子请来的教书先生,姓孟,名儒,字文渊,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靠给富户家孩子启蒙糊口。
「先生说笑了,我一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这地方本来就偏,夜里更没什么人来,正好跟先生学几个字,免得日后在衙门里让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