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
东边的山脊上只露出一线鱼肚白,雾气也慢慢从山谷里漫上来。
陈黑子抱着虎头,走在雾气中。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和活人走路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了些,身上虽然血迹斑斑了些,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仍旧直视前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勇之气。
但唯独,脚下没有半点影子。
从爪子山到扶沟县城,
步行大约需要一个时辰。
但他现在是伥鬼,不知疲倦,不知饥渴,连走路都比活人快上许多。
不到半个时辰,
他就已经走出了山脚下的那片松林,远远地看见了扶沟县城的轮廓。
晨光从东边漫上来,
把县城的城墙染成了淡金色。
城门口已经有早起的菜农挑着担子进出,卖馄饨的小贩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锅灶在晨雾中冒着白烟。
只见陈黑子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依旧大步流星地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换了人,不是他认识的旧面孔,而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腰间挎着朴刀,站得倒是笔直,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生涩。
陈黑子认出他们是刚招进来的新丁,没来得及熟识就被派来守门了。
两个年轻守卫看见陈黑子走近,
先是一愣,然后脸色骤变。
「陈……陈头儿?!」
左边那个守卫失声喊道,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您……您还活着?」
陈黑子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右边的守卫看见了陈黑子怀里的那颗虎头,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住了城墙,顿时结结巴巴的。
「那……那是……虎头?」
陈黑子没有回答,走进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