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破脸容易,聚成一团难。
此刻欧阳德肯主动开口,那么一切就都好说了。
众人只得安静坐下,而且情绪也发泄完了,压力也给到了,本也到了该适可而止的时候,总不能真把徐阶逼急了。
「崇一公请讲。」
「老夫前些年在南中讲学,的确将大半心力放在了书院和门生身上,入京任吏部左侍郎以来,又兼詹事府事,两头挂名,两头都未能兼顾好。
论实务,论治政,论操办大典的经验,老夫不如欧阳必进,这是事实,不是自谦。」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品评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所以在座诸位让子升去争,等于让他用一个短板明显的棋子,去碰对方最硬的铁板。
争不赢,是意料之中。
争赢了,反倒不正常。」
这话说得太实在,没有半点为自己留下颜面,旁人还能说什么。
欧阳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润喉咙:「老夫这把年纪,能做到吏部左侍郎,已经是圣上恩典。
再往上争一个尚书,争到了未必能坐稳,争不到反倒连累子升和诸位跟着受损。」
他转向徐阶:「子升的考量是对的,礼部让给他们,翰林院能保住便是胜,老夫这里,不必再费心。」
这话一出,众人的神色便复杂起来,有人暗暗松了口气,有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更多的人则是将自光从欧阳德身上移开,沉默不语。
他们知道,欧阳德这番话是在替徐阶解围,也是在替他们把话头封死,连当事人自己都说不要争了,旁人还有什么理由逼徐阶?
可这话落到欧阳德那些门生故吏耳朵里,滋味却是另一番,老师不争,腾出来的位置便没了着落,他们指望的那一步挪动,也跟着泡了汤。
厅中安静了片刻,几个年轻些的翰林侍读虽然不敢明着反驳欧阳德,脸上的不忿却是藏不住的。
徐阶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事情还远没有完。
说到底他们还是在怨,你明明都占据吏部尚书的位置,可为什么还不肯提拔我们。
说是为欧阳德争,实则是为自己争。
可徐阶怎么可能刚上任就置自己于险地,严党可就等着他提拔自己人,然后揪出错出来。
吏部天官这个位置,一句话概括,无限风光在险峰。
徐阶面上戴着笑,仿佛并没有因为旁人的逼迫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他好言安抚众人:「礼部这边我们尽力而为,翰林院那边,我会另外设法,今日之事,暂且如此,回去之后,各安其位。
万寿节在即,谁在这个时候出了差错,丢的是整个朝廷的脸面,我们还是小心谨慎,恭谨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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