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对着吕谨再三道谢,并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有轻视。
吕谨招了招手,两个小厮两个丫走了过来给徐家母子行礼。
「这四个,皆是我府中忠厚老实的下人,手脚麻利,先留在这儿伺候老夫人日常起居,暂且将就用着,过几日我再派人————」
话还没说完,徐渭便抬手打断了,他指着身上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语气略有些生硬:「吕兄,屋宅和柴粮我厚着脸皮收下了。
但徐某无功无名,住这样的院子已经心中有愧,再添人伺候,实在消受不起,请你领回去吧。」
「文长兄,就算你不用,老夫人——」
「不必多言!」
吕谨的笑容僵了一瞬,根据他的消息,徐渭虽然家道中落,可其父在世时,曾任夔州府同知,也是官宦世家,不可能不习惯仆婢侍候。
这可真是个怪人!
可殿下亲自嘱咐要安排周全,若是连两个下人都留不住,回去怎么交差?
他正琢磨着怎么再迂回一劝,那边徐母已经从灶房里出来来接口道:「吕公子,院子我们领了,人就不用了,老婆子手脚还利索,灶上的事自己能来。」
老夫人走到徐渭身边拍打了他一下,然后对吕谨道歉:「他自小就是这样的倔脾气,但心是好的,吕公子千万别往心里去,您一番好意,我们母子真是愧受了。」
吕谨脸色好了许多,也就不再坚持了,于是点头道:「如此,那我也不勉强文长兄了,老夫人也切莫与我客气,这都是殿下的意思。」
徐母也不知道皇宫在哪个方向,只能朝着东边拜了拜,然后对吕谨道:「真是不知道如何才能答谢景王殿下。」
徐渭见母亲如此,也低下了头:「渭也定尽心竭力。」
吕谨见此,就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完成了。
等人都走了,母子俩都还有些不可置信,先到了正屋房内坐下,徐渭下意识的伸手拿起茶壶,想给母亲倒水喝。
但伸手后才想起应是空的,得去烧柴担水了,但拎起茶壶竟发觉里面沉甸甸的,打开壶盖一看,西湖龙井且余温尚存。
房子是好的,米是满的,柴是乾的,茶是热的,徐渭心中先是酸涩,而后是暖意。
他抬起头,声音略有些哽咽对母亲道:「娘,有热茶喝。」
他不是缺这一杯茶,他缺的是尊重,徐母听了,伸手接过壶,也探了探温度,眼里亮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他将茶壶轻轻放下,走到门前,望着院角那丛竹子默立了片刻。
那竹子种得稀疏,却正对他的脾性。他转过身,对母亲道:「娘,往后儿子会收着些脾气。」
「那便好,儿啊,娘不是让你委屈自己,只是人家堂堂王爷,能这般礼遇我们母子,实在是难能可贵,你一身才学,总也要有个施展的地方,常言道,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我这一路也听说了点朝堂上的事儿,景王爷好像不是长子,所以你心里也有些迟疑。
可你想想你大哥是长子,不照样把徐家家业败光了,一家家业事小,这天下事大呀,总得有本事的人当皇帝才好,我们小民也能有个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