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在安慰自己,这个儿子自小便是如此秉性,不像载圳那个竖子,没皮没脸的。
裕王精神一振,这他准备过,忙答道:「儿臣近日在读《资治通鉴》,已经读到了唐纪,先生们说,读史可知兴替,几臣觉得——
他忽然想起陶仲文那句少言少辩,舌头便打了个结,咽下了后面的话,只低声道:「儿臣只是粗粗涉猎,不敢称有所心得。」
嘉靖显然不太满意,只能问的更细致些:「那你说说,安史之乱,乱在何处?」
裕王脑中霎时一片空白,他确实在读唐纪,可先生们替他勾画的重点是盛世气象与明君治道,安史之乱只是一笔带过,说是小人乱政,不足为君取。
他张了张嘴,只挤出几个字来:「乱在——藩镇权重,天子失驭。」
「这是书上写的,朕问你的是你自己怎么想的?」
裕王只能低下头有些羞愧的回答道:「儿臣还没有想过。」
帷幕后头没有再追问,嘉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看奏疏看得不耐烦时才会有的动作。
黄锦看见这个动作,便知道裕王这回是奏对砸了。
他垂下眼,暗暗想着若是景王殿下在此,大约早已旁徵博引滔滔不绝,哪怕全是歪理,好歹也是自己的话。
「呵。」嘉靖终于忍不住冷笑道:「你的先生们,每日从日出教到日落,恨不得将经史子集嚼碎了喂给你,但就是让你照本宣科,就没让你想一想?
而且他们不教,你自己就不会想?
读书,不是把书上的字搬到脑子里便算完了!
裕王扑通就又跪下了:「儿臣愚钝,请父皇责罚。」
「朕没什么好罚你的。」
嘉靖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漠然。
「你回去吧。」
裕王想立刻走,但心里又想再跟父皇说说话,可他不敢争辩,最后只能规矩的行礼告退。
黄锦将他送出了西苑,等回来时就见皇帝已经走出了帷幕,背着手在方才二王下跪的地方踱步。
黄锦以为圣上会与他谈二王今日的表现,但嘉靖第一句话是:「时间不太对,裕王在陶神仙那待了许久啊。」